第五十章 一蘿夢網
和石黑虎分別後,就再沒見過那麽好的晴天,小雨淅淅瀝瀝的日複一日淋濕了湘西的冬天。
湘西的冬天雖然沒有北方冷,但是陰寒潮濕,本來已經好了的傷口,酸酸麻麻的癢。黑棉襖掛在衣架上,景卿每每看著不由的苦笑:“這一件沒有還回去,卻又多了一件,合該他和石黑虎扯不斷這片秧子藤。”
石黑虎的故事在他心裏放了絆子,坐著躺著都是那場故事的,睜眼閉眼都看見那場血腥的殺戮。
那年石黑虎是十九歲吧,滿腔都是大鵬展翅,扶搖而上九萬裏,絕雲氣,負青天的宏偉抱負。誰承想就是因為他的意氣葬送了全家的性命,當他看到全家人倒在血泊裏,他是怎樣承擔起這份傷痛?他又怎樣用十九歲的肩膀扛起血海深仇?
景卿把上次阿儺帶回的紙片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可以確定他終於是報了仇,可這個過程呢,他是怎麽做到的,他又是怎麽樣走上現在的這條路?
也許景卿把他當做一個傳奇,可是他卻忘了石黑虎不是曆史上那一頁泛黃的書冊。想要深入了解一個人,勢必要用心,心用進去,那些喜怒哀樂就要和他一起體會,體會多了,自己的心裏又豈會輕易的放下?
無奈的起身,心裏卻被他的故事裝的沉沉的,滿嘴裏澀澀的苦味。翻檢著以前的舊書想找本看看,都是些經史子集,他開始懷念梓軒家裏的大書架了。
正想著呢,阿儺拿著一封信進來:“少爺,有你的信。”看到封麵上清秀的字跡“啊,是梓軒的。”
景卿急忙撕開,將厚厚紙頁上的每一個字都細細品讀。梓軒寫信用鋼筆,白話文寫的和新詩一樣,景卿嘴角噙著笑,把那墨水的香味兒吸進胸腔,散落到靈魂的各個角落重溫北大的美好時光。
北平的冬天很冷,紅磚砌築、紅瓦埔頂的紅樓在大雪的裝點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和梓軒從教室裏出來,深深的吸一口氣,從鼻腔到心肺,一路子涼下去,雖然激靈靈的打寒顫,卻沁人心脾的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