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汗水洗去了厚厚敷於臉上的層層鉛粉,豔鬼費勁心思描畫出的明豔麵具撕開道道裂痕,露出已然崩潰的真實。眉梢漫不開風情,灰瞳裏的嫵媚放縱蕩然無存。嘴角再也勾不起來,再也做不得冷嘲熱諷的驕傲模樣,再也不能借一口尖牙利齒來掩飾暗地裏的心傷難過。
空華用衣袖細細擦拭他的臉,不染風塵的墨黑袖口上,粉漬斑斑駁駁,仿佛那破碎的三百年光yin。梓曦已不在,則明已不在,連當年的則昕、小柔都已不在,那段久遠的往事早早成了曆史中的塵煙,楚史中亦不過是寥寥幾頁的泛泛之談。眾人都已忘卻,唯獨這豔鬼卻還牢牢記著,心心念念地強迫自己不許忘記,哪怕是樹間飄落的一片秋葉都不許記錯它的模樣。他固執地把自己禁錮在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年代裏,獨自擔負起故去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
殘妝剝落,心口發疼,這隻在人前囂張無禮放浪形骸的豔鬼有一張如聖人麵前最矜持的學生般的清秀麵孔,最適合不過在幽篁竹間談文煮茶調琴弈棋,而不是徘徊世間飽受摧折。空華捧起他的臉,吻上他泛著青白色的嘴唇,用舌頭耐心地叩開他緊咬的牙關,細心地舔過他口中每一處。懷裏的人沒有如往常那般抗拒,隻是柔順地接受著,生澀而安靜,乖巧得近乎麻木。唇舌相觸,齒間亦是滿滿的酸楚滋味,越吻到深處越覺心酸,身體深刻地懷念著什麽,心底卻空虛得隻能借由輾轉的唇瓣和相纏的舌來求得片刻的滿足。
桑陌、桑陌,楚氏皇朝再也回不來了,梓曦、則昭、則昕、小柔……誰都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人。仇怨也好,恩情也好,誰負了誰,誰欠了誰,一切都歸罪於誰……隻有你一個人記得,苦苦被過往糾纏,卻沒有人會來同你辯個明白,守候於蒼涼歲月的痛苦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