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木棉木棉幾月開(5)
那天回家的一路上,連年都在陰陽怪氣地嘀咕著“小扇子”三個字,到了連勇的家,一推門,居然看見沈碧玉大大方方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副等人的樣子。
連年有點兒怔愣,“媽,你怎麽……”來了?
後倆字他沒問出口,坐在沙發上的沈碧玉目光徑直跳過自己的兒子,看向在看見她那一秒立刻躲向連年身後的畫扇,語氣倨傲地說,“你哥今晚有一個大手術,他打電話求我,求我來幫他看一晚上孩子。”
一聽這話,連年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的畫扇身子就是一僵。
祁媽媽對自己很不友善,畫扇自然知道,她沒想到祁連勇會托付她來照顧自己。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想要說不用管我,我自己沒事的,可是自從在醫院太平間裏哭得太過歇斯底裏以至幾乎失聲之後,這幾天以來她終日寡言少語,甚至連話都不怎麽會說了。
沈碧玉從沙發上起身,吩咐連年,“打電話叫外賣吧,今晚我不想做飯。”
連年看了沈碧玉一眼,然後側臉看了一下垂著腦袋的畫扇,有些欲言又止地喊了沈碧玉一聲,“媽……”
沈碧玉保養甚好的麵龐上浮起一層不悅,她盯著畫扇裙子上那塊大大的汙漬,沒好氣地說,“怎麽,我都屈尊來做這保姆了,你倒還不願意了?”
這句話,她不是對自己兒子說的,銳利的目光嗖嗖的,直直朝神情頹喪的畫扇射過去。
連年心想媽既然肯來替大哥照顧畫扇,就說明她開始漸漸地接納她了,哪敢再讓畫扇把她激怒,忙不迭地揪住畫扇的胳膊,一邊對沈碧玉說,“我們去放書包”,一邊推著畫扇往臥室走。
直到走到了臥室門口,連年才反應過來,這一次,畫扇居然沒抗拒他碰她。
他正新奇,手指堪堪碰上臥室的房門,就聽身前傳來一聲很低很低的抽泣。他一怔,然後霍地俯下身去查看畫扇,果然,她那張眼睛極大的蒼白小臉上爬上了兩道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