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虎渡河邊骨
高功道人微微一怔,扭頭望向十裏外的洞庭湖口,冷哼道:“好重的妖氣,竟然漫出了江堤!不在洞庭修行,卻殺進內河送死,何苦!”。
他麵上古井無波,根根短髭如戟,背著手不緊不慢地沿江畔而行,仿佛閑庭信步一般,輕吟道:“久病方知身是苦,魔多反使道心堅……”渾沒把堤上的血腥、逼近的妖氣、江中的怪獸放在眼裏。
修道本是逆天行事,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與己爭。高功道人並不以嗜殺為樂,卻也不介意多殺幾個俗人或者妖精魔怪。世間之事皆有定數,他們撞到了自己手下隻能怪運氣不好。難道那老虎吃了兔子,還要唏噓感慨同它說一番道理不成?
一角青色碎布被漩渦送出水麵,他駐足端詳了一番,知道青衣小道定無幸免,不由得搖頭歎息。這小道是外門中的伶俐弟子,本次任務若立下功勞頗有機會進入內門修行,可惜卻在這裏隕了。記得離山之前這批小道無不意氣風發,更有師姐師妹們鼓舞歡送,一朝身死道消便萬事皆休了。
可憐虎渡河邊骨,猶是桃山夢裏人。
黃狗依然深藏行跡,風越來越大,吹得道人頸後桃木劍柄上的紅色流蘇獵獵飄揚。
水流愈發急了,少年努力扳槳控製小舟不漂遠,反而令得那船滴溜溜在江中打起了旋兒。
殘霧被一掃而空,高功道人踱行至與小舟平行之處,立定後也不多話,右手一揚,掌中一道晶亮的銀絲直奔江心。
滿江紅一邊扳動著槳,一邊用眼角餘光警惕著老道的一舉一動,見他立定之後揚手便知道不妙,順勢一坐往後仰倒滾入了船艙。
銀絲瞬間橫越二十餘米寬的河麵,前段挽了個圈套住船頭,發出微不可聞地一聲“篤”,生生勒進了被桐油浸過三遍的堅硬船幫。那高功道人牽了牽銀線試過力道,小臂一曲平緩地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