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不屑哂道:“正統?嘿嘿,何謂正統?何謂邪魔?想當年春秋戰國時,諸子輩出,百家爭鳴。儒家始祖孔子,不過是魯國一名終生不得誌的窮書生。假若他的學說真有那麽好,為何諸國君主皆不用?而其餘各國采用兵家、墨家、縱橫家、商家等各種學說治國,亦大不乏稱王稱霸,強盛一時者。可見諸子百家,都有可取之處。隻有到了後來,董仲舒為了迎合漢武帝心意,所以建議獨尊儒術,這才久而久之,就讓儒家成為了普通人眼中的正統,而其他學派都變成了異端邪說罷了。可見說到底,這勞什子的正邪之分,不過全因帝皇的心意喜好而來。帝皇喜歡什麽,誰就是正統;帝皇討厭什麽,那麽誰就是邪魔了。”
楊昭沉默半晌,道:“裴大人出身自河東名門,聞喜裴氏自漢代以來,就是儒學世族,以詩書傳家。為什麽裴大人這番說話,卻似對儒學深痛惡絕?”
裴矩搖頭道:“下官並非對儒學深痛惡絕。事實上,下官隻是覺得若然以偏概全而獨尊一家,那麽必然會有種種弊端。長此以往,千秋百世之下,此舉勢必令中國沉淪頹喪,終至不可收拾的最慘痛局麵。”
楊昭駭極而笑,道:“裴大人說得未免也太……其實我大隋自開國以來,也沒有隻獨尊儒術,而是同尊佛門道家,以佛道之學以彌補儒術之不足。未必會淪落至裴大人說的這樣差吧?”
裴矩冷冷反詰道:“殿下難道認為這是好事嗎?大錯特錯了。佛門與道家自南北朝以來,便逐漸與儒教結合,因為本有相通相借之處,所以能夠取得新的立足點和活力而轉趨興盛。但如此一來,它們更加占據了所謂的正統名分,對於其餘諸子百家之學,更加貶斥為‘魔’而大肆打壓。使這些所謂異端之說更無翻身餘地。但儒家偏重道德,佛門全講本心解脫,不理外務。道家又隻念念不忘要白日飛升,妄想長生不死。三者結合,非但對於現實毫無意義,到最後隻會搞得玄之又玄,變成浮誇空談,卻全不注重實際的空中樓閣。試想在朝官員若人人如此,這天下還怎麽可能被治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