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黑下來了。今日是三十,夜空中除去幾點黯淡星光之外,便什麽都沒有。無邊黑暗沉甸甸地籠罩了整座犍為縣城。晚風吹來,間中隱隱攜帶了幾聲使人毛骨悚然的呼嘯。也不知究竟隻是風聲,抑製或四野荒山上傳來的虎嘯狼嗥。盡管城中整整聚集有三四萬人之多。可是此時此刻,城中每個人都陡然產生了一種被孤立的感覺。就仿佛天大地大,卻隻獨餘自己留在此間。
犍為縣城為漢夷雜處之地,城中並無縣官管轄,所以並不像中原其他城市那樣,一到夜晚就要實施宵禁。但如今山雨欲來風滿樓,空氣中每分每寸都隻透著壓抑。故此,本來愛通宵達旦在外流連的夷漢客人,如今也都早早便已入屋歇息。不但街道上一片空空蕩蕩,甚至連各處勾欄瓦舍所慣常會有的絲竹遊樂之音,亦是偃旗息鼓。整座縣城內幾乎便是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楊昭盤膝坐在〖藝泉居〗酒樓自己的房間裏,將軟劍橫放於膝,閉目默默打坐。然而,他人雖不動,軟劍之上卻精光流轉,不住顫動著發出宛若蜂鳴般的“嗡~嗡~”輕響之聲。而劍刃的每一次顫動,都會往四周擴散出圈圈如漣漪般的淡紅色波紋。哪怕本質隻是凡鐵,但這刻間驟眼看來,它卻格外地顯示出了某種由劍主所賜予的不平凡。
地近南蠻,氣候濕熱,蚊蠅之類飛蟲自然不少。尤其今日天氣壓抑,這類飛蟲的活動便益發猖狂起來。受房間中燈光所吸引,有隻花紋斑斕的蚊子,本能地穿過了窗戶空隙。還未等它將房間中的情況搞清楚,驟然間,有道淡紅色波紋柔和地擴展逼近。因為閃避不及而一頭撞進這波紋中的蚊子,表麵看似毫無異狀,依舊平穩地在空中飛行了約莫三四尺距離。它正要改變軌跡降落到楊昭身上吸取鮮血,忽爾竟是一頓。隨即已無聲無息,自動分裂成上百點比塵埃更小的碎塊而湮沒空中,不可複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