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我想和這個世界談談 10
車陣往前挪動了一點點,後麵也已經堆滿了車,掉頭的希望徹底毀滅,我們隻能隨著大流往前蠕動,等待著一出別人的慘劇。在這過程中,還有一些卡車開鍋了,說明想看別人悲劇,自己還要過硬,否則自己就成了一場悲劇中的小悲劇。我不知道前麵有多麽嚴重的事故,是一場意外,還是一場災難,但這些都與坐在車裏的我們沒有什麽關係。我想起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和我的一個女孩。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個記者。我總覺得在所有的故事裏,我隻是一個旁觀者,我總是想做一個參與者,但我總是去晚一步。我想,作為一個記者,總能第一個到達現場。但是成了從業者以後,我卻想明白了,我其實還是一個旁觀者,隻是一個到得比較快的旁觀者而已。
但是我已經滿足於記敘和記憶下來。這個感覺從丁丁哥哥要離開家鄉的那一天就特別明顯,因為我想和他一起去這個危險的花花世界裏,但是被丁丁哥哥無情地拒絕了,他還說過,你是個小孩子,你看著就行了。從那次以後,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一直走在別人趟出來的道路上,或崎嶇,或平坦。剛剛入行的時候我很激動。我去了一份大報紙。那一批一共收了四個新記者,在給我們開會的時候,我見到了報社的副總,他對我們闡述了社會主義新聞觀,還告訴了我們,這不是什麽神聖的職業,但也別忘了你的追求。
那時候我隻是追求一份工資。我在報社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一開始是合租的,合租的對象是一個男的,結果有一天,他洗完澡以後突然過來向我表白,我非常崩潰,但出於職業操守,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個能不能成為一條新聞?當時我還是見習記者,我去問我的編輯,說有個男的追求我,我要不要跟蹤這條線索。他久久地看著我,說,朋友,做新聞不一定自己要參與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