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擾人(五)
身穿白衣,頭戴白帽的隊伍吹吹打打從石光路的巷子口出來,為首的是夏箏,她表情呆滯地看著前方,眼眶早就幹涸地流不出眼淚了,她的雙手捧著一個黑白的相框,框內嵌著的照片上是夏母溫和而慈祥的笑臉。
一路走著,夏箏腦海裏就一路閃著夏母從前對她的種種。很難想象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懷讓一個女人背負著那麽沉重的秘密,將別人的女兒當作自己親生的一樣對待。
夏父蹲在地上燒著紙錢,動作遲緩且麻木。夏箏也蹲下身子,陪夏父一起燒紙錢,明晃晃的火焰烤著夏箏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蒼白。
“我大概是上輩子欠你的。”夏父突然開口。
夏箏轉過頭,靜默地等著夏父的下言,誰知夏父卻什麽都不說了。
火盆裏的紙錢發出“茲茲”的聲音,夏箏難受得再一次紅了眼圈。
“爸,我——”聲音哽咽在喉嚨裏。
“別叫我爸,我承擔不起。”夏父一下子站起來,可能是腦部供氧不足,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夏箏趕緊扶住他。
“寶珊心好,為了你這個丫頭,連我都騙。可是你害得我沒了老婆,沒了兒子,我上輩子欠你的吧。”夏父喃喃自語,始終都沒有看夏箏一眼。
他不再一生氣就用拳頭來發泄不滿,他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很多。
出殯的時候,溫宇宸其實也來了,來送夏母最後一程。可是他不敢貿然走出來,畢竟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所以他隻敢遠遠地望著出殯的隊伍,望著夏箏削瘦的背影,心疼又自責。
喪期一滿,夏箏就回學校去上課了,她把自己的心封鎖起來,幾乎不與任何人說話。
溫宇宸會刻意地在她經過的地方走動,可是她就算是看見他,也不會打招呼,眼神裏的疏離讓溫宇宸的心猶如被利器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