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約陸訥長時間的沉默給了陳時榆錯誤的信息,少年站起來,說:“我回去了。”
陸訥回過神,看見陳時榆臉上那故作淡然的表情,不禁有些生氣,拉住他,“你回什麽回呀,你這樣出去別嚇著了我奶奶,坐下,先搽藥。”
陳時榆看他一眼,又慢慢坐下了。
陸訥說:“把衣服脫了!”
陳時榆頓了一下,慢吞吞地將身上的T恤脫掉,露出白皙瘦削的上身,這家夥雖然從沒看他參加什麽運動,身材倒是挺好看的,有少年人特有的勻稱和清爽。身上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烏青,陳時榆按著陸老太從前給他搽藥的經驗,先給噴了紅瓶,看藥水差不多幹了後,又噴了白瓶,想了想,問他:“需不需要揉一揉的?”
陳時榆顯然也不大懂這些,遲疑道,“不用吧?”
“哦。”陸訥將雲南白藥放到書桌上,眼睛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就是不看陳時榆,其實是在心裏斟酌醞釀話題——年輕那會兒,不知天高地厚,陸訥特別能侃,說誰誰誰是一朵鮮花,誰誰誰是坨狗屎,跟北京的士司機一樣,夠貧。後來發現,其實說得越多越顯得你傻逼,真世事洞明的人基本不說話了,陸訥就不說了。不過現在,陸訥倒是挺懷念從前的那張賤嘴。
“那什麽——”看陳時榆轉過頭來看他,陸訥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臉上的吊兒郎當,“我覺得,同性戀這回事兒,也沒什麽,不是說那是染色體問題嗎?世界上也不就隻有你一個人跟別人不一樣。你喜歡女人也好,男人也好,都不影響我跟你的關係。”
陳時榆的目光鎖住陸訥,幽幽地問道:“你真這樣認為?”
陸訥笑了一下,“隻要你把我當兄弟,我就一定挺你到底。至於其他人,又有什麽資格對你指手畫腳的,離高考也就那麽幾天了,到時候大家各奔東西,誰還會記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