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陳時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擔山路街,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茶餘飯後,人們也議論一陣,唏噓一陣,但這世界轉得那麽快,油價又上漲了,隔壁原來的擔水泥的如今造的房子都賣給成龍了,村支書有三奶了,朋友的孩子出國了——每個人都那麽焦躁,恨不得像哪吒一樣腳上安上倆風火輪,跟時間賽跑。
有很長一段時間,陸訥一想起陳時榆心裏就酸汪汪的難受。就算他如神眷顧一般重生回少年時代,然而命運該渾蛋的地方依舊渾蛋,該遺憾的地方也沒有減少,隻是換了一種形式。
然後是大學四年。四年時間,陸訥二次發育,個子成功竄到一米八三,走哪兒都鶴立雞群,也有盤靚條順腰身嫵媚的小師妹酒醉之後主動問他能不能抱她一下。四年時間,陸訥拍過兩部微電影和一支MV,得了幾個名不見經傳的獎,認識一打懷揣夢想不知道下頓飯在哪兒的電影工作者和幾個陽*具和身高一樣令人擔憂的投資商。
時間就像肉包子打狗一樣有去無回了。
那天吃散夥飯,當年賣假冒偽劣武功秘籍的張弛兄,拍著陸訥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跟他說:“知道什麽是好電影嗎?好電影就是滿足人類一切的低級趣味,所有的低級趣味裏隱藏著人類最高的生活經驗和智慧,花花世界,晝短夜長,拍這個比拍別的造福人類,聽哥的,沒錯——你有這天賦,不拍浪費了,哪天你拍的東西讓七八十歲的老大爺還能找小姑娘,你就練成了,這江湖就任你行走了,你行,一定行!”
張弛在電影學院也是一傳奇人物,大四念了一年又一年,總不見他畢業。假裝抑鬱跑去西藏,遇上高原反應九死一生,回來就跟他們講西藏的比丘尼,素麵朝天,隨形通神,他見了就像被神仙摸了頭頂,瞬間醍醐灌頂,堅定地相信自己前世是鑿佛像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