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衍川
長夜未央,廣袤的海麵上,隻能聽見風與浪的聲音。
這一刻,天很遠,而夜很長,身下的甲板像是交接水天的一塊浮木。暫離了塵世的名利紛爭,似要與逶迤的星河一起沉入這片無盡的浩瀚。
這樣的情境,似再合適不過的許一場天荒地老。
不知是誰先發出的一聲歎,於是眾人的目光不由又轉回到了中間坐著的蘇少衍的身上,如此分明而尷尬的位置,他並沒看任何人,隻是任海風將麵頰吹的微涼。
如果一開始的目光不曾有失偏頗,那麽現今對上,身披的那層時光是否就大可不必如此靜默?他眯了眼,隨後將一隻握緊欄杆的手放在了腿上。
“後日就能到了罷。”他突然說。
“嗯。”沈殊白接過話。
“不會等太久的。”李祁毓則開口。
“阿毓,你不該跟來的,”許久,蘇少衍突然轉過頭,而李祁毓看著他,穹蒼模糊的星光跌落在他湖色的瞳仁裏,一時也似沾染了大海的顏色:
“我知你一直奇怪何以我要為師父做至如此,但是阿毓,我知道如果換作師父是我,也定會這樣做的。”
“因為在我們心裏,所謂知交,就是將彼此放置在心裏等同地位的人。就像我與師父的出身一樣,都是並非情願卷入到這個世局裏來。”
有些話,似唯有在這樣的夜裏才能娓娓道出,並不多帶其他私人情緒的,隻是論事,隻是講實,抑或者,是因為此刻呼嘯的海風,讓說過的話,頃刻便散至無蹤。
“小衍,亂世不言理想。”沈殊白牽起唇,下刻不知從哪裏變出根青色的簫管抵上唇鳴出一個音,那並非是根考究的竹,甚至連吹奏出的細節亦欠缺表現力,但是,當下一刻那低鳴的音律自指孔瀉出,與這海麵呼嘯的風浪之聲互為盤桓時,所有人都覺得身上的全部血液像是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