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
一家人一夜都睡不著。陳福英急得在供桌前燒香,請老天保佑。天明,孫平玉和孫富民就上山找牛去了。父子倆就背上半口袋洋芋和火柴、鐮刀,一朝橫梁子,一朝黑梁子找上去。找到中午,找到那群牛了,老母牛是不在。父子倆忙滿山問人看到孫家那頭老母牛沒有。都說沒看見。後問到何正安。何說:“昨天吳光海就問我看見你家那老母牛沒有。你們的牛昨天在大雪槽,前天在緊風口,大前天在殺人坪子。那天我是看見你家老母牛的。昨天、前天就不注意了。要找,你們就到殺人坪子去找。”父子倆就趕往殺人坪子去找。但把殺人坪子找了幾遍,都不見。孫平玉又急又氣。到中午,餓極了,就割柴燒洋芋吃。何正安在懸崖上割了韭菜上來,又幫著孫家找,也找不到。孫平玉回家,忙去請了陳明賀、孫平文、崔紹安、吳光海等,又於次日上山去找。何正安把羊放在大紅山上,也來幫著找。陳明賀細心,專門找窟坑。不久,陳明賀說:“在了,你們來看看。”孫平玉一聽,高興得大叫:“在啦?”飛步跑了來。陳明賀指洞中說:“牛從這裏掉下去了。”
牛才死了不久,這天,陳明賀說:“孫平玉,把你的馬借我去馱一天柴。”就拉了馬去,在白山林挖了柴馱著回來。走到半邊箐,上麵是懸崖,下麵的泥又軟了。馬讓那岩壁時,外麵的泥就踩了陷下去。馬一驚,忙躍起欲退回,但馬籮撞在裏麵岩壁上,因馬躍起時用力甚大,這下反彈力也大。馬即刻被彈出路外,要滾下懸崖去了。陳明賀大驚,自己背上又背著一背柴,也忙不及放下,就拉馬韁繩。馬爬在懸崖邊掙紮,拚命叫喚,陳明賀也無辦法。別的人忙來救時,那馬背上還馱著近兩百多斤柴,已勝不住那柴的重壓,掉下懸崖去了。陳明賀隻得放了繩,呆看那馬從懸崖上慢慢滾下。等馬滾下三個岩腰才忙跑下去,見馬渾身是傷,口鼻流血。陳明賀把柴扔了,把馬籮解下,想把馬扶起來,但馬已起不來了。推了好一陣,好不容易將馬拉起來,才拉著回家,忙找紅糖來喂。馬已站不住了,躺了下去。陳明賀不斷喂糖,但那馬越發衰弱。割草來喂,馬吃不下去。丁家芬天天罵陳明賀。陳福英說:“這怪得了爸爸?誰知它要出事?”丁家芬說:“他把馬好好拉著就不出事了嘛!”孫平玉說:“馬身上這麽重。爸爸也背著柴,怎麽拉得住?”馬實在不行了。孫平玉就把馬拉回家,見馬總在抖,喂紅糖也不吃了。說:“在家裏也救不活它了,幹脆把它送上梁子去,憑運氣了。好了也就好,不好也算了。”叫孫富民孫富華把馬拉上大紅山,找了個草好的坪子叫洗羊塘,就回家了。第二天二人又去看馬,未到洗羊塘,就聽見老鴰一群群地噪叫,撲下溝去。二人下去看,見馬倒在一條溝裏,脖子被塞在一塊石上,根本爬不起來了。老鴰正在圍著啄它的眼睛。二人氣極,上去打老鴰,老鴰飛起,在空中盤旋。馬聽見主人來了,鼻裏就哼。口中呻吟。眼眶就眨起來。但眼珠已被啄光,每一眨,血就從眼眶流出。二人不忍目睹,把馬推了坐好,看馬更不行了。割了草來喂它,它已口都張不開了。二人流淚坐在旁邊守著馬。老鴰又叫著撲下來,去啄馬眼,馬一被啄,不斷慘叫,遍地打滾。二人哭著扔石頭去打老鴰,老鴰又飛起,哪裏打得到。孫富華罵道:“等老子哪天買支槍來,要把大紅山的老鴰全打幹淨。”守到下午,馬仍未死,還在呻吟。村裏的人來見了,說:“你們不要憨癡癡地守著了。快回家叫人來把馬剮了,馬肉賣得到幾十塊錢。”二人就罵這些人心黑。天黑,二人無法守馬了,隻得回家。一過山坡,那些老鴰見人走了,又撲下去啄馬眼。馬又慘叫起來。二人聽了,淚如泉湧,隻得努力逃遠,聽不到為好。回到家裏,說了情況。孫平玉說:“這馬慘得很!還忍心剮它?今晚一定死了,明天去把它埋了。”第二天父子三人提了鋤頭到洗羊塘,馬仍未斷氣。老鴰仍在啄它,但它已不會滾,也不會叫了。他們把老鴰打散,就守著馬。別的人見孫平玉一個大人,守著馬無可奈何,說:“孫平玉,把馬剮了吧!能賣幾十塊錢。”孫平玉說:“這馬慘得很,不剮它!等它死了就埋了。”到中午,馬死了。父子三人就挖坑埋馬。旁人又勸,孫家就是不聽。埋好了,又為它砌了座墳。沒料第二天孫家父子去大紅山找柴,繞去看那馬的墳時,見墳已被挖開,馬被偷去了。孫家父子氣得大罵。過後才得知。馬是被孫平拾、孫國達等晚上去挖開墳偷走的。一半吃了,一半拉到蕎麥山去賣了四十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