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節
孫家連請崔家來吃兩頓,崔家很感激。那媳婦與陳福英說起她那次女來:“都是些沙沙地,一點泥頭都沒有。我去幫她壅兩天洋芋,每一鋤挖下去都像挖在石沙上。那地一到冬春兩季,地頭幹生生的,沒有一絲潮氣。一點不出種。我說:‘老二,你這地都種得出吃的來,真是哄鬼了。在空歡喜也混不走了,要搬家了。聽說西雙版納那地方好得很,又不缺草,又不缺柴,瓜果小菜一年都是。她家想搬了,如果她家搬去好,我也想搬。苦了幾十年,氣都要苦脫了,肚子都填不飽,這日子咋整?”
回到家,全家笑說:“感謝崔家這頓肉啊!”陳福英說:“你爺幾個一點勢頭不看。崔家媳婦在那裏心疼得要命,喪著臉。也虧是我們,不然她舍得舀出來?你家一家人吃掉的,比人家四五桌吃掉的還多。”孫富民說:“有肉吃還看什麽勢頭?”孫平玉說:“以後我們宰豬,請崔家來吃兩頓,還這一頓。”陳福英說:“請人家來吃三頓,也還不掉這一頓。”孫富民說:“那就請她家來吃三頓。”孫家想農活還重,自己的豬要等孫天主回家才宰,隔放學還早。等不得到那時,想向崔家借點肉來吃。沒料第二天早上挑水遇上崔家媳婦,那媳婦就說:“陳福英,你家要不要肉?我借你幾十斤!你家的豬宰了,再還我家。”陳福英忙說:“那太感謝了嘛!我正想向姐姐借,又不好意思開口。我家的等富貴回來就殺了,那時再還你家!隻怕膘力沒你家的豬好,對不起你家!”那媳婦道:“還說膘力咋整?我這豬有什麽膘力?反正以後你稱足斤頭還我就行了。這爺爺崽崽,媽的饞下八節來了。這豬還瘦,我說要再喂個把月才宰。這豬一直是喂草長大的,哪裏有什麽油水膘力!現在才開始挖洋芋,爛洋芋喂它幾個,它的膘力也要好點。他幾爺崽饞得要命,天天盡講嘈得很了。說要宰豬。那幾個寡母子也跟著她父子滾,硬是要宰。我不準宰。昨早上我去我媽家,他爺幾個機會來了。我前腳才行,後腳就挖好鍋洞,煨起水,將屠工請來,把豬殺死了。我回來氣得要死。年年都是這樣,先不先就宰豬。一宰了呢,頓頓想吃肉。我不準煮,又罵我。爺幾個又還會偷嘴呢,趁我不在,大人娃兒,生的熟的冷的熱的不管,都要偷點下嘴去。她爹在家要偷,幾個姑娘在家,也要偷。吃成了豺狼飲食,有了一頓脹,沒了烤火向。我把肉借給你家,看他爺幾個怎麽偷!要是不借你家,被他爺幾個偷上一個月,準偷光了。”陳福英說:“那借肉之前,是不是要向他們說一聲呢?”那媳婦說:“在一起幾十年了,你還不明白?我當這個家幾十年,說話準得數的!他爺幾個不敢強!他爺幾個年年吃虧,也怕冬臘月就把肉吃光,第二年餓一年的油鹽,還是巴望借出來。沒辦法時,也就無所謂了。”就叫陳福英下午拿稱去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