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節
法喇人在昆明靠打砸搶富了起來。孫平玉看得好不眼熱。有時與孫天主歎息:孫平文這些人厲害啊!整得個社長當著,人家每月就有十二塊的工資。被林業站請了看老林,每月又有十六塊。縣統計局叫他每年填個表申報收入,每年都得去縣上走一趟,還有一包尿素和幾十塊錢給他。即使他不去,請人帶去,統計局照樣把車旅費帶來給他。孫天主見父親對孫平文都嫉妒,就為父親可憐。想孫平文一年得的這些東西,隻如他孫天主一月的工資。就為父親可憐。又想父親都如此想,那孫平文大爸見自己家如此,更不知如何想。自己是大學生,每月工資一百多元。孫富民、孫富華都進初中,孫富文也讀小學五年級,明年必進初中無疑。那孫平文更不知要嫉妒到什麽地步。那再推之孫江華大爺爺家,多少年前就巴望把長房鬥下去,這下長房倒反越來越旺,而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關在監獄,一個在昆明漂泊,更不知會如何想。於是就寬慰父親:“你自己想通點。我們比孫平文大爸家強多了。他一年能得多少錢?我一月的工資就是一百多元呢!”孫平玉說:“我怎麽不會想?但我覺他那錢來得太輕鬆了。當社長也不整哪樣,一個月就是十二元。看老林其實也根本就沒有看,一個月也是十六元。我苦死苦活,卻得不到一分錢。”孫天主說:“按你這樣說,孫平文大爸同樣會想:‘孫天主那錢太來得輕鬆了!鋤頭不拿,土地不種,光是每天到講台上動動嘴,一個月就是一百多元。’孫平玉說:‘你得當老師,是考大學硬苦來的啊!他當社長看老林,都叫不勞而獲。’”孫天主見父親實在可憐,就不與父親講了。他想:真要如此,那麽這世上天壤般的貧富差別、山海般的貴賤之分,那就是天帝也算不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