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節
法喇村育長防林不成,倒要幾個看林的人。林業站來擇人,專擇惡人,說才鎮壓得住。吳明洪就看了橫梁子、光頭坡幾片山。凡有人從那山坡上走過,進了“林”的,被吳明洪九歲、七歲的小孩抓住,無論四五歲,還是六七十歲的,罰款五元!有牛、馬誤入其中的,罰款十元!這下遭劫者,就非橫梁子一社了。整個法喇村的人,都成了吳明洪的斂財對象。吳明洪一時財源滾滾。
過了幾天,才聽說外麵有人來傳道,說學耶穌,念禱告。飯前要禱告,睡前要禱告。陳福英說:“這也麻煩了!天天念,念得起多少?”
這天晚上,光頭坡社的人剛打劫了過往的三輛貨車,把東西分好,各自回去睡覺。四輛警車、四輛吉普車開到橫梁子,近百名警察下了車,就朝光頭坡撲去。這裏偏偏有人哨見了,一傳十、十傳百,法喇村裏慌動起來,都說來捉超生的了。隻見全村逃的逃,躲的躲,一齊往山上遁。孫平玉等聽到到處亂動,才爬起來看。說:“嗬!平時看不出來有多少人家超生,現在好看了!比電影裏還熱鬧!”
這天晚上孫平玉聽見一群人的腳步聲,以為有人來偷樹,急忙爬起來。卻見一二十人,一聲不吭地摸夜路上來。就問:“是哪些?”諸人不出聲。孫平玉再問,仍無反應,一直去了。孫平玉就說:“再不吭聲我要丟石頭打了!”吳明劍才說:“莫鬧,是我們。”孫平玉見是吳明劍他們,說:“黑洞洞的,去幹什麽?”眾人又不答應,一直去了。孫平玉大疑,盯梢了去看。見諸人進了吳明朝家。他再跟去,這邊站著吳明欽等二人,攔住孫平玉不準過去。孫平玉隻好回來。
但這麽幾年,陳福香也早聽明白了。不單陸家覺得怕她會跑了,陳明賀、丁家芬都與陳福英說:“幺,你家倒好了!富貴當老師,富民、富華也讀中學了。可憐福香,年紀輕輕的,就守著幾個瞎子。這日子以後怎麽過?看著她哭,我們也可憐,也無辦法!又怕她跑了!跑遠了,她又一字不識,這社會壞人又多,生怕把她賣了,還不知死在哪裏。跑近了,也是惹是非,還不如不跑。”陳福英聽出父母心內所想,也同自己想的一樣。勸說:“隻看以後陸大姑爹請神仙、端公查出病因來,看可會好了?”陳明賀頓足說:“好啥子?不會好了!連陳福香都跟你媽悄悄地說:‘他爺兩個帶去縣醫院檢查了,醫生說不行了!連殘疾證明都開了三張,隻是瞞著我,說醫得好。’不中用了!”丁家芬說:“好啥子?不過就是這樣守著了!有什麽辦法?”陳福英說:“小香倒不愁!三十零頭,還愁嫁不掉人?”陳明賀說:“嫁還愁麽?問題她也是個睜眼瞎!人又木、又鈍,走到哪裏都暈綽綽的!街頭路口的字都不認得一個,連憨包都可以把她哄去賣了!她原本就比你和小九差多了!要是她像小九或你,我也早叫他跑了!被夾磨得沒個人樣了!更成了個呆子了!可憐又加這幾年心頭憂愁,更成了個呆子,記性都沒有了!我們還擔心她跑出去,被人販子賣了。無親無戚,她又沒一點腦筋!人家要怎麽處治她,就處治了!弄到頭就死在誰的手裏,我們也不會知道的。”丁家芬說:“可憐!何況她還舍不得她這幾個瞎瞎!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舍得掉?就是一時舍了,走到哪一步想起來,還會不心疼?千天萬天也是焦著的了!就是跑了嫁人,心頭也不會再有一天高興的了。說到底都是一輩子的苦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