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節
天氣熱極,大家身上臉上全在流汗。陽光仿佛在剮人身上的皮。富文、富春一見樹陰就忙跑去藏身其下。幾個人上了山頭喊:“陳誌偉,你姨媽家來了。”
剛到這裏的第三天就過年了,陳福英叫天主寫信回家,叫孫平玉不要賣房子。地也趕快種著,這母子得半把年後回家去的。天主此時的心,是想朝香港、上海闖去,反正是不回去了。又這裏連張報紙也找不到看。星星雖就在天上,不知美國、伊拉克已打得如何了。
崔先超等約富民收拾陳福達,設了很多計。陳福英又對富民說:“你莫要做這些蠢事,畢竟是你一個親二舅。看在你老了的外公、外婆頭上,也不許的。”富民答應了。但仍是恨得無法。陳福達一來,就吼:“你家幾弟兄是來幹什麽!活也不做。難道要我一直養著你家幾弟兄不成?來這裏一月,算算我稱多少穀子、米、苞穀給你家了?”天主、富民、富華均怒目而視。富民幾番想發火。他說:“自己不苦不掙,天上就會掉下米來了?送一回兩回給你家也就算了,誰有得起多少送你家?”富民騰地站起來說:“你送我家幾回了?你賣一百斤穀子給我家還比街上貴十元錢!……”陳福英、天主忙把他吼住。陳福達看一陣,指導要怎麽砍山、種甘蔗,怎樣才能發財。這裏誰也不聽。他吹一陣,說:“你家哥幾個還一點不聽我的呢!說了也白說。”去了。
陳福達帶了天主騎車七十裏到猛捧去。到了胡胤才家,方知胡胤才哪有什麽幫人調動的本事。隻不過在陳福達他們眼裏,胡在單位,領工資的,又是電影院院長,不得了了。天主大悟農民階級就是可憐,眼界太窄,心境太淺了,這是最後一塹,吃吃無妨,以後再莫相信這個階級的任何話,要堅決背離開這個階級的見識行事了。電影院每況愈下,有什麽收入!而胡胤才又有何地位!無奈已帶了一塊二十來斤的肉和幾十斤燕麥來,隻好給了。胡說不消不消,很責怪要這樣搞。他那妻子則很是不知足,還以為送得太少了。天主坐下幾分鍾,就表明不是來請他家介紹工作的。胡也愧然。她妻子則舉例說誰來他家是送一隻豬火腿,誰來又送她那憨包兒子一百元。胡邊罵,她則不聽。天主早見出其中把戲。而陳福達、陳明賀等全被蒙住。說胡心好得很,就是他那老婆煩雜。天主又深感無知之可憐。連胡胤才這點見識都鬥不過。天主非常慚愧。自己一個大專文憑的人,一是受了二舅之欺,二是受了胡家之蒙!如此愚昧何以能打天下。他氣得暗中擰自己的肌肉!日後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懷疑透,一分的信任都不要有才行,此塹是最後一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