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僅此一次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經死過好多次;勇士一生隻死一次。
在我所聽到過的一切怪事之中,人們的貪生怕死是一件最奇怪的事情,因爲死本來是一個人免不了的結局,它要來的時候誰也不能叫它不來。
(裘力斯·愷撒 第二幕第二場)
道路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的人潮湧向同一個方向,宛如江河的流動。不,江河的流動是緩慢而曲折的,不像這般殺氣騰騰,情緒高昂。
火藍背靠牆麵,眺望著人群。沿街排列的小小房屋無一例外地緊閉門扉,沒有一絲光亮。
居民們正平息靜氣地躲屋內呢,還是已經潛藏在人潮之中了呢。
背後傳來毫無生氣的家的冰冷觸感。
「走吧,去『月亮的露珠』。」
「我們也有生存的權利。」
「讓市長出來。爲什麽要對市民拔槍。」
火藍隻聽到這些。而後怒罵、叫喊、呼應的聲音相互混雜、糾纏著,響徹不絕。
這聲音中蘊含的驚人力量,仿佛要把火藍高高舉起。她跺跺腳,更加用力地依附著牆壁。否則就會被河流沖走,卷入重重漩渦之中,無法把持身心。
忽然,嘈雜中響起一聲刺耳的悲鳴。
在火藍的斜前方,一個微胖的男子按著脖子倒下。人群的喊叫聲瞬間停止了。
「救、救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男人站起來,蹣跚幾步,又再度倒下。他的頭發逐漸變白,身體快速幹枯萎縮,最終停止了動作。
「又出現了,又出現犧牲者了。」
「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
「想想辦法。必須想想辦法。」
喊聲振顫著空氣,人潮再次流動起來。沒有人打算將停止呼吸的男人帶離人群,他們隻是跨越他,踐踏他,躲開他,一直、一直向前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