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熄滅了吧,熄滅了吧,短促的燭光
明天,明天,再一個明天,
一天接著一天地躡步前進,直到最後一秒鍾的時間;
我們所有的昨天,不過替傻子們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
熄滅了吧,熄滅了吧,短促的燭光!
人生不過是一個行走的影子,一個在舞台上指手劃腳的拙劣的伶人。
(麥克白 第五幕 第五場)
腳步聲等一度接近這裏。
有誰想要逃上樓,但是,那腳步聲立刻就被槍聲和悲鳴,以及從樓梯上滾落的聲音打斷,再也聽不到了。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不久前紫苑飛奔而上的那段樓梯,現在已經被誰的鮮血所浸染了吧。
不隻是樓梯。
地板、玄關、診室,到處都被破壞得一片狼藉,血液飛濺、橫屍遍野了吧。
醫生呢?
救了老鼠一命的那個醫生怎麽樣了?
老鼠按住紫苑的手腕。
「還不能出去。」
仿佛被這句話束縛住,紫苑、借狗人和力河都屏住呼吸,僵著身子不動。狗們也像石塊一樣伏在地板上紋絲不動,隻有剛剛聽到腳步聲時發出幾聲嗚嗚地低吼。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給予NO.6自由,給予吾等自由。」
分不清男女的尖叫聲接連響起,緊接著窗外又回響起鬥毆聲和咒罵聲。
一模一樣。
紫苑握緊拳頭,汗水浸濕了手心。
一模一樣,和在西區的『真人狩獵』簡直一模一樣。
在那厚重的烏雲籠罩下,自己親眼所見證的屠殺,正在此處重演。
唯一的區別,就是在牆內秘密進行的屠殺,在牆外則是肆無忌憚地進行的。
大概是手掌上遍布著小傷口的關係,汗水浸濕後感到些微的疼痛。汗水沿著臉頰,順勢流進嘴裏。
住在NO.6裏的感覺,就像是被悶在狹小的空間裏難以呼吸,或是硬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那樣違和。但是在老鼠的幫助下開始在西區生活,可以從牆外眺望NO.6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違和感也並非難以忍受,反倒對NO.6那清潔充裕的生活真心感到舒適,把將其作爲理所當然一般貪婪享受著,幾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還有治安局這樣的存在。就算毫無察覺,人們也照常度日,維持著表麵上的安穩,沒有任何異狀地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