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禦醫盡數侯在文帝寢宮內。忙得跟花叢中的蜜蜂也似,但誰都心知肚明,文帝方才在海棠館不知為何噴出一大口血來,急怒攻心,心脈皸裂,怕已是熬不過這個七夕夜。
文帝微喘著氣,含著一粒雪參丸,道:“你們都下去,徐延……”
徐延噗通跪倒,哭道:“皇上……”
文帝異常冷靜:“傳太子、睿王、三皇子和六部尚書、大理寺卿。”
檀輕塵剛“不小心”掉進了禦花園的蓮池,已徹底清醒過來,換了一身素色袍子,頭發濕著,眼睛黑黝黝的,藏著深不可測的光,神態落落。
太子臉色慘白,濃眉鳳目,卻盡顯頹態,有種瀕臨潰決的虛弱。
傅算韜粉團團的一個小人兒,玉雪可愛,隻顧哭著叫“父皇”。
文帝凝神靜氣,攢足了氣力,道:“方卿,擬詔。”
徐延搬過一張矮幾,鋪設好筆墨紙硯,李廷圭墨錠在一方九龍端硯上緩緩滲出清香,墨汁逐漸溢滿,方喻正跪著提筆。
文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似風中吹折的薄冰:“太子傅少陽行動失據、進退無度、鳩聚黨羽、專擅威權、毫無忠君敬長之心,以失人望,廢為壽王。”
太子咬牙,卻毫無驚慌失措之態,隻有不悔的倔強,眼神裏最後一絲溫情消失殆盡,跪倒磕了個頭,竟起身出門。
文帝恍若未見,隻撕心裂肺的重咳起來,一時禦醫紛紛進來伺候,好容易平息下來,也不休憩,強自支撐,說道:“傳位於皇三子傅算韜。”
“睿王檀輕塵,至性忠直,才識俱優,安民察吏,綏靖邊疆,實國家有用之才,晉封攝政王,輔佐幼主。”
說著,握住檀輕塵的手:“十四弟,你與算韜同氣至親,實為一體,尤當誠心愛護,休戚相關,以江山社稷為重,以蒼生百姓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