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魅亂紅顏

第八十七章

第87章 魅亂紅顏 青豆風和日麗,時光如靜止般悄然無聲,卻又止不住地緩緩流逝。陽光透過幔紗,又被清風撩起如舞,在月瀆镹眼下投射下影,並晃動著,一隻手緩緩伸過來,輕柔拂開拂搭在臉頰上的一絲黑發,那隻手稍稍頓了頓後,又輕輕覆上那臉頰,細細磨蹭著,似乎在用心去感受著那肌膚上的溫度,似乎,也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他的镹兒還活著。隻是為什麽……不願意醒?……他再度握緊床邊那隻手,輕輕一用力,月瀆镹便好似一個木偶般從**坐起,他伸出手將月瀆镹摟入懷中,這次,他摟得很輕,或許他正害怕著,害怕隻要輕輕一用力,月瀆镹便會碎在他懷中,又或許,他在潛意識裏想要給予月瀆镹一種向往的自由……這種力度,似乎,隻要月瀆镹輕輕一推便可以離開……然而,沉睡的月瀆镹給予的,也隻有那死箋的沉默,無願,無不願。輕輕摟著他,恍然靜止的時光中,月瀆透背影停止僵硬,眼神寂寥而落寞。風,緩過無痕。“見過陛下——”一聲輕音劃破時光。伴著殿外丫鬟齊聲跪地的聲音,紗簾撩動開來,一抹明黃身影走進來,沉穩的腳步聲在看到床邊穆寂憔悴的背影時,稍稍一頓便停在屏風邊,隻是靜靜站立著,便讓空氣便得威嚴。聽到聲音的月瀆透輕輕鬆開月瀆镹,輕緩地扶著他躺平,並為他細細掖好被子,那小心翼翼嗬護著的動作落進鏡寧帝的眼中,那溫和眉梢微微隆起來,眼眸中也徐徐沉黑下來,他凝眸看著月瀆透。床邊,月瀆透起身行禮,態度恭敬,卻與剛剛判若兩人,神情裏彌漫著的,也隻剩下生疏與冷漠。鏡寧帝看了看影子輕輕重疊在一起的兩人,莫名的,心裏竟輕輕歎了口氣。自月瀆镹昏迷以來,月瀆透沒有踏出寢殿一步,亦沒有上過早朝,更沒有主動與他說過一句話,及時偶爾鏡寧帝會前來探望,月瀆透也隻會擺出冷漠且淡然的態度,除了行禮外不會多說一句話,而關於那夜談及納蘭魅的話題也如一場雲煙消散,麵對鏡寧帝,月瀆透除了恭敬便是冷漠。鏡寧帝知道,透兒在怪他,怪他暗地裏逼著他納側妃以保太子之位。若當初沒有側妃,或許月瀆透和月瀆镹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然而,鏡寧帝對月瀆镹會的事也是一概不知,納蘭魅從未向宮中任何人提及過镹兒的身世,宮中自然沒有人知道月瀆镹會的事情,包括月瀆镹他自己也不知情。所以,月瀆透責怪著的,或許是鏡寧帝,但心底深深恨著的,卻是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納蘭魅——此時,月瀆透已然忘卻納蘭魅大婚當日那幾句奉告,又或是,他從未放進過心裏。寢殿寂靜如深夜洞巷,金色陽光散在兩人身上,在月瀆透身周灑下金色,鏡寧帝眯眯眼睛,明黃衣袍在陽光中璀璨如金,“為何還未更衣?”月瀆透眉宇輕皺。鏡寧帝淡然拂袖,極具貴氣與威嚴,“國師歸朝,太子理當隨朕一同出城迎接,現時辰已到,太子為何還未更衣?”平素溫然的眉宇間有隆起的高度,“太子是將朕的話當耳邊風嗎?”“兒臣不敢。”月瀆透聽完,神色依舊淡漠,但眼底銳光卻猛地鋒利而出,“隻是兒臣以為,國師待罪歸朝,依照司法,應收押獄中,如今卻將受此大禮,實為不妥。”鏡寧帝看著月瀆透,麵容中閃過一絲深意,“透兒,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月瀆透抬眸,“兒臣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麽。”鏡寧帝嘴角彎起笑,但眼神卻是分外正色,“透兒,無論你做什麽,都要記住一點,現在的你……還不是皇帝……”月瀆透微微一震,隨即撩袍跪下,“兒臣言出忤逆,父皇恕罪。”鏡寧帝凝目看他,“連太子之位都尚未穩固的你,拿什麽與國師為敵?放眼朝野,誰又能助你登上皇位?”鏡寧帝雙眉染上厲色,“國師為國為民以身犯險,差點命失黃泉,若將國師收押,朕又當如何向百姓交代?”“國事當前,太子卻心係兒女私情,若不豎師此次破壞祈硯國計劃,太子認為還可以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享受榮華富貴嗎?”月瀆透低垂著首,雙手卻是在身側緊緊握住了,但那眼底的尖利卻一絲不減,甚是銳比起初。鏡寧帝看著他低著頭,忽然歎了口氣,起身向殿外走去,聲音沉靜而不可抗拒:“來人!替太子更衣,擺駕出城!”殿中熏香盤旋而上,沁人心神,月瀆透低垂著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淡淡金光中,沒有人看見太子那鑲金色邊緣的衣角漸漸染成紅色。日光斜長,夕陽如血,卻是奇異般染著溫暖。六匹駿馬拉著一輛奢華馬車穿過過午門,直接繞過皇城大道停在離京城最近的驛站上。馬車原本是準備直接從皇城大道上經過,可是遠遠站在城樓上,鏡寧帝便看見晉陽城下竟密密的遍布蹤姓在皇城大道兩旁殷切翹首等候。百姓們都很單純,他們或許隻是單純地想親眼見到護國師平安,也或許隻是出於對護國師的崇拜,卻不知他們這樣的行為會為納蘭魅帶來什麽。盡管早已知曉護國師回朝定會引起百姓的爭相觀睹,可如此一番景象倒是月瀆透如何想也想不到的,他看著那些翹首期盼的百姓們,眼神逐漸冰冷起來,甚至是出現了嘲諷。帝王的待遇終是不同,車還未到,侍衛便已開出道路,百官佇立車後,跟隨著馬車徐徐前進,車停後也依舊佇立在一邊,侍衛盡職以身圍住鏡寧帝等人,以血肉之軀撐開一處空地,然後月瀆透下車,身姿挺拔,麵容俊逸,卻麵布寒霜,他下車後,又伸手將鏡寧帝扶下車,城門口百姓一見那金色龍袍,頓時齊身跪地,高聲呼喊皇恩浩蕩,氣勢壯麗莊宏。鏡寧帝免禮平身,屏去車馬,直直站立立在陽扇下,影子拉長在身後,金色龍袍閃耀著璀璨光輝,他一直凝望向遠處的地平線,與百官,百姓一起靜心等待著。月瀆透一直守在一旁,遠目看著天色一線的地平線,神色依舊沉寂,如一潭深水,毫無漣漪。晚霞如紗彌漫在天邊,鏤空了幾絲夕陽斜射下來,投射在那地麵盡頭,竟美的不可思議。漸漸地,有馬蹄聲傳來,頻率不緊密的節奏說明馬車前進的速度並不快,可以說很慢,可為何會如此慢?難道國師當真傷得很重,禁不起舟車勞頓嗎?想到這裏,很多人的心頓時提了上去,揪在一起,眼神也流出擔憂。馬蹄聲越來越近,霞光普照的地平線上漸漸清晰出黑色影子,遠遠看去,紫綢車簾上鏤空繡纂月圖形顯目異常,這個圖形眾人皆知,那是原屬與曆代護國師朝服圖案。頓時,歡呼聲遍地而起,震耳欲聾的聲音中,鏡寧帝露出笑容,百官也露出欣慰的目光,隻勇瀆透深深皺起雙眉,眉宇中有著厭惡與不耐煩。馬車漸漸清晰,車外兩邊各坐一人,黑衣黑發,手執驅鞭,麵容清秀奇麗,待車停下時,他們並未直接向鏡寧帝行禮,而是立在車旁伸手撩開車簾,伸手扶下車中的人。百姓奇跡般地安靜下來,凝神屏息。簾子撩開一道縫隙,一抹深色身影走出來來,劍眉星目,氣質軒昂,月瀆卿從容下車,掃了一眼車外,優雅立在車邊整理衣袖,隻是瞥了一眼闔上又再度掀起的簾子。一抹藍色人影下了車,麵容清朗,眼角下處血記豔比晚霞,他一掀簾,當看清車外時,麵容出現一絲驚愕,甚至是怔愣,一愣過後下意識地回頭向車內看了一眼,隨即便下了車,與月瀆卿站在一起。百姓們看著出來的都不豎師,心被徹底提了上去,就連鏡寧帝也禁不起皺起了眉,難道傷已經重到無法下車了嗎?就在鏡寧帝準備親自上前上車去看望的時候,一隻手伸出了車簾,幹淨的,潔白的,宛若上等凝脂玉瓷,在空中滑開一道弧線,點綴下幾縷晶瑩光芒,在百姓們期盼的眼神中,一襲紫衫如煙般輕輕飄出來,毫無重量的落地而立,然後微微抬眸微微掃了一眼四周。四周鴉雀無聲。“參見陛下,太子殿下——”保護納蘭魅與月瀆卿回朝的侍衛看見鏡寧帝與月瀆透,皆端正身姿跪下行禮,動作截然一致,有氣有勢!同一時間,月瀆卿與納蘭魅也撩袍行禮,卻被鏡寧帝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手托起一人,感歎地說:“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微臣讓陛下擔憂了。”納蘭魅恭敬笑著,眉目如畫。“回來就好。”鏡寧帝欣慰地說著,溫然的雙眉舒展開來,然後又伸手拍拍月瀆卿的肩,低聲說:“卿兒,辛苦了!”“陛下言重。”月瀆卿淡淡回說,斜眼瞥了一眼月瀆透。納蘭魅今日為國負傷歸朝,作為一國太子理應上前問安,就是從納蘭魅是太子妃同門師兄弟之情誼也應寒暄幾句,卻始終冷眼旁觀,好似看戲般沉默不語。月瀆卿微垂眼睫。鏡寧帝卻是眸光一轉,落在他們身後的羽無傷,心下一琢磨便猜到了羽無傷的身份,瞬間,一絲沉凝爬上那眉梢,羽無傷卻是微微一側身,避過了鏡寧帝的目光,如今被封住內力的他也隻如平常人一般,逃脫不掉。這時,納蘭魅卻是突然輕輕咳了幾聲,鏡寧帝的視線被拉回來,一邊的月瀆卿掃了一眼周圍,說:“陛下,國師重傷尚未痊愈,一番舟車勞頓已是疲憊,請陛下準許進城詳談。”同時,身體微移,正巧遮斷鏡寧帝看向羽無傷的視線,在他身後,羽無傷輕輕鬆口氣,也同時輕輕歎口氣。鏡寧帝的目光落在納蘭魅臉上,他肌膚如雪晶瑩,蒼白不見一絲血色,秀麗的雙眉舒展著,卻依舊無法掩蓋其中的疲憊與不適,雙唇好似被血色沁色一般透著瑰麗色彩。鏡寧帝微微歎口氣,“國師實在辛苦了!”納蘭魅卻含笑搖頭,“陛下言重,微臣職責所在。”鏡寧帝依舊微笑的看著納蘭魅,“聽聞國師回朝已經是幾天前之事,為何到今日才到晉陽?”納蘭魅還沒開口,一邊的月瀆卿便拱手行禮恭敬說:“陛下,微臣聽聞國師回朝一事已傳遍整個晉陽,微臣猜想皇城沿路大道或許已被百姓圍堵,微臣因想讓國師盡快回府療傷,所以並沒有選擇官道而走人煙稀少之地,才至今日抵達晉陽。”鏡寧帝聞言朗聲一笑,豁達說:“既然如此,那今日就由朕為國師開路吧!”晉陽的最高者話語一落,百官皆驚,月瀆透聽完卻忍不住渾身一震!他貴為一國太子,本應上前與鏡寧帝一同迎接護國師歸朝,並以太子之禮對納蘭魅以關切慰問,可是當他看到傾國一片歡騰,百姓的熱情的在皇道上迎接納蘭魅時,心頭頓時一冷。作為一國儲君,日後將會榮登月瀆國皇位。他傾盡一己之力為國效力、為治國安邦廢盡心血,可臣民對他的態度也僅僅是對一位國家繼承人的尊敬而已!可現在,僅僅一個臣子回國,全城的百姓卻守候多日在此盛情迎接!他雖貴為太子,對父皇卻是畢恭畢敬未廢一絲禮法,而如今納蘭魅僅負護國師之責,就連君臣之禮也能免嗎?甚至讓父皇屈尊為他開路!?月瀆透漸漸冰冷的目光如三尺寒潭。而納蘭魅卻是未曾注意,他從鏡寧帝那句話中回神,微微沉思後,說:“陛下為微臣開路,微臣受寵若驚,愧不敢當,隻是,微臣有一事相求還請陛下答應。”鏡寧帝頷首,“說吧。”納蘭魅黯了眸子,“微臣想先進宮探望太子妃。”納蘭魅才剛說完,月瀆透便走前一步說道:“不勞國師費心,太子妃很好,現在或許仍在午睡中。護國師舟車勞頓一路奔波,甚是辛苦,理應盡快回府歇息才是……”太子淡淡的說道,禮貌雖已周全,可是言語裏的拒絕之意納蘭魅卻已經聽出來了。“太子說的是,國師今天就先回府歇息,明日朕派人接國師進宮,這樣可好?”鏡寧帝做了中間人。“謝陛下。”月瀆透看著納蘭魅從容躬身行禮,衣袖下的手不由得再攥緊了幾分。鏡寧帝卻是一甩龍袍,“擺駕回宮!”城門徐徐開啟,鏡寧帝在月瀆透的攙扶下上了車,月瀆透回頭看了一眼納蘭魅,也彎身走進了車廂,隨著一聲輕喝,馬夫揮動了驅鞭,響亮的馬斯聲過後,馬蹄聲回響起在道路上。原地處,月瀆卿與羽無傷已經上車,過了一會也不見納蘭魅上車,月瀆卿撩起了窗簾,卻看見納蘭魅是靜靜站在車邊,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或許是想起盟主了。”車廂中響起羽無傷的聲音,月瀆卿轉過眼看他,他正靜靜凝視著納蘭魅,嘴角有著一絲輕笑,“納蘭,縱使再完美,終逃不過情字一關。”月瀆卿聞言,稍稍沉吟後,再度撩起窗簾,說:“上車。”“嗯。”納蘭魅輕輕應了一聲,卻又不知是什麽使然,在一腳抬起的時候,經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晚霞如血豔麗,又透出另一種淒美。“盟主?”風聲過後,很快湮滅這聲輕喚。霧氣繚繞的山下,一襲紅衣嗜血妖麗,他卻仿佛感覺到了什麽般,忽然回身看向身後來時方向,瞳仁深處除了那淒豔絕麗的夕陽,便什麽也輝映不下。站在身後的寒風忽然看到慕容幽忽然停下腳步,回身看向來路,怔了怔,瞬間也想到了什麽,她嘴角上揚起笑,喃喃說:“現在,納蘭公子應該已經到晉陽了……”說完,她輕輕側頭,身邊的那襲紅衣人已經揮袖轉身離開。“門主,盟主和納蘭公子為什麽要分開呢?”一旁的閉月看著漸漸遠去的紅色背影,問出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納蘭公子那麽深愛盟主,為何會選擇離開呢?”寒楓看著夕陽,微微笑眯了,“為什麽呢?……”“還有盟主,明明舍不得,為何要放手呢?”寒楓歪了頭,想了一會兒,說:“因為……他們相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