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魅亂紅顏 青豆無數繁星在夜空中閃爍,圓月羞澀躲藏進雲中,稀疏漏下幾縷輕柔月色,夜變得朦朧。新房中,龍鳳喜燭微爆燈花。檀煙嫋嫋,月瀆怡坐在銅鏡前,望著玄青送給她的紅玉簪,海棠栩栩綻放,花蕊中藏著紫玉,玉絮流蘇如血嬌豔,簡單卻美麗高雅。她輕輕伸出手指,輕柔地觸碰著那紅色**,仿佛那**上還留著魅哥哥手指的溫度。燭光模糊。“師嫂,其實你是知道的吧,師兄他並不愛你,甚至連喜歡也說不上,隻是礙於聖旨,才不得不娶你……”“怡兒,我不愛你,你不能將你的愛戀強加於我,夫妻,本是相愛的兩人……”“我不知道納蘭公子為什麽會娶你,但我知道納蘭公子是愛著盟主的,你嫁給他,不一定會幸福……”淚水在她臉上蜿蜒成河,被淚水浸濕的雙眼呆滯晶亮,仿佛潰然崩潰後的碎片,可她的嘴角卻有著揚著一道笑容,她不知是哭是笑地看著那紅玉簪不知多久,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又不知她在那坐了多久,單薄嫁衣讓她冷得身體一陣陣開始發抖,唇瓣微微發紫。“師嫂,師兄他愛的是慕容幽,甚至還有過他的孩子,就是因為有你的存在,對你有責任,他才不能自由選擇慕容幽,如果你是真的愛他,請你放棄這場婚姻,還給他自由……”“什麽都不要想了,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你已經是我的妻子,我們已是夫妻……”“你說納蘭公子對你很溫柔,可你要明白,溫柔並不是愛,他娶你,或許是因為怕你受傷,可你想過他嗎?他會不會受傷呢?……怡兒,真正愛一個人,不是以他為幸福,而是以他的幸福為幸福,你能明白嗎?……”以魅哥哥的幸福為幸福,魅哥哥的幸福不是她,是那個武林盟主慕容幽,所以,是她阻擋了他們,成為了魅哥哥幸福的絆腳石,對嗎?所以,她不該和魅哥哥成親,對嗎?所以,她應該給魅哥哥自由,對嗎?淚水從她眼中無聲滑落,房中靜的出奇,燈光中映出的鳳冠霞帔仿佛一種嘲笑,嘲笑她幸福明明觸手可及的卻無法伸手,嘲笑她辛辛苦苦盼了多年的幸福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眼淚一滴滴落下,她哭得滿臉狼狽,多年的日思夜想,嫁衣還未脫去,她隻想做一夜魅哥哥的妻子,一夜過後魅哥哥就是自由的,可為什麽老天連她這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肯實現,殘忍的扼殺掉她所有希望。老天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為什麽將要原本不屬於她的幸福強塞給她,為什麽在她幸福到不敢置信的時候,又一把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入地獄深淵……是報應吧。報應她的自私。淚水浸得她的臉頰又濕又痛,她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一抬眼便看見銅鏡中的自己,雙眼紅腫,臉頰上胭脂被淚水刷洗的一塌糊塗,她驚了驚,連忙拿來手帕擦拭,她這樣子待會要怎麽見魅哥哥呢,她用力擦去胭脂和唇紅,連肌膚都被摩擦出了淡淡紅色,擦好之後又忙著將雲髻上的發簪取下,手亂間清脆一聲,紅玉簪掉落在地。仿若巧合,又仿若注定。一摔,兩半。月瀆怡呆立半晌,緩緩蹲下身,伸手捧起那斷成兩截的玉簪,沿著裂痕細細對上,眼看著完整,可稍一鬆手便又斷成兩截,她將玉簪緊緊捂在胸口,心裏終究盛不下太多悲澀,喉中尚來不及一聲哽咽,雙眼已是淚如雨下,就連婆婆,也在勸她……門,輕輕咯吱一聲。夜色隨著晚風融入進來,那抹人影筆直修長,衣袂飛揚仿若天外來仙,柔亮的光線中,他眼如黑石閃耀,眉目溫柔如水,唇色卻蒼白的可怕,仿若太多苦痛沉重到無力再去承受,他唇角笑容掩不住深深疲憊,如他無數次眺望某個方向時的失落,如他無數次執蕭出神時的黯然,如他無數次站在窗前整夜不眠的寂寞。他是回來了,可心,卻丟了。月瀆怡心痛如絞,心底僅存的那一絲期望乍然崩潰,她認輸,徹徹底底認輸,她不想再看到他落寞的背影,不想再看到他憂傷的眼神,不想再看到他虛無的笑容,隻要魅哥哥能開心,隻要魅哥哥能幸福,什麽都不重要了……納蘭魅幽幽凝望著她,腦中交織的一陣陣尖銳疼痛讓他幾欲暈眩,耳膜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真切,可他卻清晰的感覺到月瀆怡在哭,她為什麽哭呢,這個傻丫頭,難道喜娘沒有告訴她在新房哭泣會招來不吉利嗎?他集中起精神,緩緩向月瀆怡走去,同時揚起一道笑容,在她麵前蹲下為她拭去眼淚,動作十分輕緩溫柔,可手指卻透著徹骨寒意,透過肌膚蔓延到她四肢全身,她怔怔地看著他,他笑的溫柔而恍惚,不待他詢問她哭的原因,她突然傾身衝進他懷中,毫無防備下,納蘭魅被撲倒在地。天旋地轉的暈眩,加上後腦撞擊地麵傳來的疼痛,納蘭魅抽氣著悶哼一聲,胸口乍起一股股血氣,幾欲衝口而出,眼前不禁泛起一陣陣空白,不待那空白過去,便有一雙冰涼的唇吻上他,顫抖著輕輕吸吮,仿若要吸走他全部痛苦。納蘭魅霍然睜眼,近在咫尺緊閉的雙眼讓他腦中轟然炸開一道白光!幾乎是立刻,仿佛出於一種本能,納蘭魅不假思索地便伸手將她推開!燭光忽地搖晃一下,鴛鴦喜被在燭光扭曲中刺眼得仿若一泓鮮血。而遠處,兩截玉簪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狠狠撞在牆角,四分五裂,碎如粉末。空氣些微凝滯。納蘭魅麵容蒼白,神情卻錯愕而僵硬,好像腦子還未做出判斷,身體就已經自主有了反應,仿佛是深藏在身體中的一種潛意識,等他反應過來時,月瀆怡已經被他推開。腦中開始一陣陣尖銳痛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推開她,明明他已經娶了她,明明她已經是他的妻子,明明這些事情理所應當,為何還會潛意識裏選擇了拒絕?月瀆怡跌坐在地上,凝望向納蘭魅的眼神中有種淒涼的悲哀,“連一個吻都無法完成,這就是魅哥哥所說的夫妻嗎?魅哥哥真的把我當妻子嗎?”“我……”納蘭魅直覺想要解釋,可幹澀刺痛的喉嚨卻讓他發不出半絲聲音,心底清晰湧現的答案彷如一種致命毒素在腦中逐漸侵蝕蔓延開來,腦袋痛得仿佛快要爆開。還沒有完全從慕容幽那些話的衝擊中平靜下來,就要麵對他的新婚妻子,他心中有一股悲涼的無力感。他緊緊閉上眼睛,有一瞬間想要就此離開然後消失,一輩子躲藏起來,就不會再傷害誰,誰也不會再傷害他,然而,理智卻告訴他,他不可以逃避,他必須要留下來,這是他選擇的路,即使再累再痛,他都要走下去。她已是他的妻子,是他共度一生的伴侶。他深吸口氣,忍住腦中劇烈翻攪的疼痛,凝望向她的雙眼,輕聲說,“我們已經成親了,你自然是我的妻子,我會像所有丈夫一樣,將你放在手心去疼愛寵護,你要什麽我都會盡量給你。”他眼底有種晶亮的光芒,“我會盡所有努力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月瀆怡深深凝視著他,他的笑容溫柔寧靜,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選擇相信,相信他和自己或許真的繼續下去,或許他們真的會幸福。然而他的眼睛卻是那般漆黑,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淵,有些什麽被深深埋藏在淵底,沒有人會發現,會永遠地深埋下去。月瀆怡心底酸痛苦澀,聲音嘶啞,“那魅哥哥呢?你會幸福嗎?你敢對天發誓說你娶了我很幸福,你敢以護國師的名義發誓說你不愛慕容幽嗎?!”她有些激動,最後一句幾乎是對著他喊出來的,似乎隻有這樣她才可以發泄心中對他的心疼與憐惜,她痛哭流淚,“為什麽當初不告訴我你不願娶我的真正原因?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嗎,如果你告訴我你愛上了慕容幽,我會成全你啊……”“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呢……”納蘭魅腦中一陣撕裂的翻攪,隱約中不知道該去想為什麽她會知道慕容幽的事,還是該去想為什麽她會在新婚之夜與他辯論這些已經毫無意義的話題,胸膛騰起一股腥甜讓他作嘔,他猛烈咳嗽幾聲,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理智一點點潰散,他輕聲地向她解釋,“我們已經成親,我已經是你的丈夫,其他的都不重要……”縱使他愛著慕容幽,但既然他娶了她,他就會負起丈夫的責任,與她共度一生。“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月瀆怡心如刀割,宛若淩遲的痛苦讓她身體劇烈顫抖,“镹兒都已經告訴我了,這場婚姻隻是用來替魅哥哥隱瞞孩子的存在,現在孩子沒有了,這場婚姻也沒有任何繼續下去的意義,魅哥哥,我知道你是有責任的人,你娶了我你會負起一輩子責任,可你知道嗎,沒有愛隻有責任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納蘭魅表情漸漸木然,恍然失去所有力氣,連思考的力氣也沒有,剩下的隻有一種窒息般的疲憊感緊緊擒住他,思緒一片空白,有種難以言訴的尖銳疼痛從血液中流淌出來,他深吸口氣,輕若無聲地說,“你說過你愛我,說過你嫁給我會幸福,這就夠了。”“不夠!”她淚水流了滿麵,仿佛她一生的眼淚都在此刻流盡,“魅哥哥,我是愛你,愛你的溫柔,愛你的善良,愛你的所有所有,隻要能和你一起,哪怕知道你與我成親不會幸福也無所謂!”“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愛的是那個有生氣,活生生的魅哥哥,而不是現在這個隻有軀殼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淚水無法停止地從臉上滑落,她眼中有股疼惜的憤怒,“我不要這樣的你,這樣的你不能給我想要的幸福,我不要讓我的一輩子毀在這樣的你手裏!所以我不會承認這場姻緣,絕對不會!”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撩起了紗簾,紛紛揚揚,在如暈燭光中撕裂兩人的身影。“那……你想要我怎麽做?”納蘭魅輕輕閉上眼睛,仿若置身冰窖與火爐中輾轉煎熬,他的身體忽冷又忽熱,胸腔中那股血氣直往上湧,眼前霍然騰起一陣濛濛白霧,腦海深處的那一根弦繃得仿佛隨時會斷掉,他喉間彌漫著一股甜膩,“我不娶你,你以死相逼,我娶了你,你又說不想將一輩子毀在我手裏,絕不會承認這場婚姻,怡兒,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滿意?我要怎麽做才能不毀掉你一輩子?”一輩子,多麽漫長而沉重的字眼,不曾想過,他用一輩子換來的婚姻,竟會毀掉她的一輩子,這聽起來是多麽諷刺,多麽可悲,多麽可笑,而又證明這場婚姻多麽滑稽荒謬!頭痛得仿佛已經爆開,胸口一陣刀絞似的劇烈疼痛,腥甜頓時在唇間彌漫開來,他捂著嘴開始大力咳嗽,鮮紅血絲沿著手指縫隙滴落地麵。“魅哥哥?!”月瀆怡被那鮮紅的顏色嚇得臉色慘白,她直覺地撲過去伸手覆在他手上,想要阻止鮮血的蔓延,當她接觸到他的肌膚,猛然間卻發現他全身滾燙,“魅哥哥你身體怎麽會這麽燙?你發燒了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異常的高,她慌了手腳,“魅哥哥你發燒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啊?!你等著,我去找我哥來,你等著!”她起身便要往外跑,納蘭魅卻伸手拉住了她,手上的血沾染到她的手腕,尖銳到刺目,她臉色如紙煞白地望著他,焦急地說,“魅哥哥你先放開我,有什麽事我們等等再談,先讓我去找我哥好嗎?!”“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是對你最好的。”胸口的劇痛和腦中的暈眩讓他眼前一陣陣模糊,他握緊她的手腕,執意地追問她,“你說出來,無論是什麽,我會做到。”明明已經知道這場婚姻毫無意義,卻依舊無法開口讓這一場婚姻結束,他做不到像他爹爹一樣始亂終棄,也無法親眼看著怡兒步上他娘的後塵,如果可以,他寧願讓她自己選擇。月瀆怡被他眼中那一抹執意打敗了,她砰地跪倒他身邊,伸手緊緊抱住他,眼淚瘋狂而下,“對不起,對不起魅哥哥,我不是有意那樣說的,對不起……”“我什麽也不要你做,我隻要你好好的活著,好好的對待自己,好好的和你愛著的人過一輩子,我希望你開心,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將一輩子浪費在我身上,魅哥哥,我的心情你明白嗎?”“我不明白。”納蘭魅輕輕推開她,麵容仿若透明,“如果你真的有這樣的想法,那我們今天為什麽會成親?”他眼眸深黑,“你將婚姻看作了兒戲嗎?”“不是的,我沒有。”月瀆怡眼中苦澀悲痛,“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妻子,想用一輩子去陪伴你照顧你,哪怕你不愛我,哪怕這婚姻有名無實我也無所謂,可是,可是這是不對的……”她狼狽痛哭,“愛是成全,不是束縛,我不能因為愛你而將你綁在身邊一輩子,不能因為愛你而讓你失去幸福的機會……”“可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我們已經當著所有朝廷重臣的麵拜堂成親,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經是我的妻子!”腦中強烈的暈眩讓他理智幾欲崩潰,他麵無表情地說,“還是說你想要我在新婚之夜便寫下休書休了你?”“不,魅哥哥,不!你不能休了我!”月瀆怡驚恐地抓住他的衣袖,聲音沙啞,“讓我做你的妻子,你不需要負責隻需要給我一個名分,我隻要名分就夠了,魅哥哥,這是我自小的願望,你成全我好不好?不要休了我,魅哥哥,求求你不要休了我……”納蘭魅靜靜凝望著她,甚是覺得好笑,這就是他的妻子?這就是他的婚姻?他輕輕咳嗽,麵容白的冰冷,“也就是說我娶你為妻而不用負責,隻需要給你一個名分就可以,我還是自由的,對嗎?”“……對。”她是他的,而他,是自由的。納蘭魅低下眼,莫名地笑起來,笑過之後他抬眼看她,眼中是濃厚白茫的霧氣,“好,這既然是你自小的願望,我成全你,你想做我的妻子,我就讓你做,你想做多久,就做多久,不會有人阻攔你。”他笑望著她,眉目如畫,“這樣,你可滿意了?”月瀆怡呆呆地看著他,不知為何心裏忽然對眼前這個人感覺到陌生,魅哥哥一向溫柔恬和,說話輕聲細語,可是現在,她卻感覺到了一種壓迫,一種冰冷,甚至一種尖銳,她忽然覺得害怕,“魅哥哥,你……”“你現在還有其他什麽要求嗎?”納蘭魅打斷她,笑容依舊,說,“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你休息吧。”他緩緩起身,轉身欲走。月瀆怡伸手拉住他,直覺知道他這麽一走便再也不會回頭看她,她小心翼翼地問他,“魅哥哥,你要去哪……”“難道要我留下來洞房嗎?”納蘭魅沒有回頭,“既然不用我負責,那我應該可以選擇不與你洞房吧?”“不是的,我……”隱隱覺得不對,月瀆怡卻說不出什麽,她環視房中,想要找出什麽借口挽留他,當看見桌上擺放的兩隻酒杯,她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求生稻草,“我們合巹酒還沒有喝,魅哥哥,你不是說要成全我嗎?隻有喝過合巹酒我們才算真正的夫妻,魅哥哥,喝了合巹酒你再走好不好?好不好?……”見納蘭魅沒有拒絕,她連忙擦幹淚站起身倒了兩杯酒走到他麵前,說,“魅哥哥,這是你最喜歡的貴妃醉。”她伸手遞給他,眼眸水盈柔亮,“喝了這杯酒之後,你就自由了。”納蘭魅伸手接過去,目光停留在杯中,嘴角禁不住地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這算是老天的仁慈還是殘忍呢?他最喜歡的貴妃醉,給予他一生唯一一次快樂的貴妃醉……他輕輕垂下眸,伸手繞過她伸出的手臂,將那杯酒徐徐飲下,然後放下酒杯,轉身摔門而去。嗬,什麽婚姻,什麽夫妻,不過一場荒唐又滑稽的鬧劇。房門呯地一聲在月瀆怡麵前合上,半空中,她手中的酒甚至還未喝,她頹然跌坐在地上,痛哭淚下,明明想要還給他幸福,可是為什麽她會感覺自己深深傷害了他……“魅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夜色深深,天際的圓月露出臉來,皎潔如銀的月光籠罩著大地,如一場寂寞的雪。慕容幽斜坐在客棧屋頂,妖冶手指勾著一壇烈酒仰頭大灌,他灌得十分凶猛,幾乎用不著吞咽,恍然有種就此醉死過去的趨勢,仿佛隻有徹底醉過一場,他才能回到從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魔頭不需要感情,不需要為誰傷魂,隻需要冷血無情,隻需要縱情殺戮,什麽愛情,不過無稽之談。興許是喝得猛了,他被酒窒了呼吸,扔掉酒壇,他微微狼狽地嗆咳起來,喉嚨裏一陣火燒似的灼痛讓他思緒出現短暫的空白,白茫中,隱約浮現出一抹身影,輕輕一碰就會如煙消散在指尖的蒼白透明,就如一根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心底深處某個地方隱隱疼痛起來。他失力倒在屋頂,月光下,他眼如深秋天空的蔚藍,摻雜最後一片落葉的寂寞與蕭瑟,美得有些憂傷,他輕輕閉上眼睛,思緒漸漸遠去,朦朧間,他似乎聽到了熟悉的簫聲,斷斷續續,隱隱約約,似一種幻聽,讓他隱約記起一個同樣有著圓月的深夜裏,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為他吹起那首熟悉的梅花落。有誰知,自那時起,便有一道影子深刻入骨。寒楓靜靜坐在屋頂另一邊,晚風吹得她衣袍呼呼作響,她臉上淚痕漣漣,在風裏濕了又幹,幹了又濕,如刀刮在她臉上,她仿若失去知覺一動不動地守著他,今天發生的事讓她混亂,眼前頹敗喝酒消愁的慕容幽更讓她手足無措,心痛得快要死掉。她已經不知道該去做什麽,似乎做什麽都是錯的,她隻能守著他,看著他喝酒,看著他買醉,然後不言不語地陪著他一起心碎。夜寂無聲,隻有圓月無悲無喜凝望人世。寂靜幽深的走廊,納蘭魅坐在台階上,一遍又一遍吹著那首梅花落。他吹的斷斷續續音調不均,仿佛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可以讓他完整地吹出那首曲子,血液中迸發而出的疼痛幾乎要撕裂他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仿佛在烈火中被赤囧囧的燃燒,連呼吸都是疼痛難忍的,他手指僵硬著顫抖,幾乎已經握不住手中那支玉簫。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似乎哪裏都不需要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似乎他做什麽都不對,他隻想一個人,就一個人,靜靜地呆在一個角落裏,隻需要做回他自己,會哭,會笑,會痛,會受傷的納蘭魅,而不是那個無欲無求無情無愛護國師納蘭魅,他累了。口中有血在湧,血漫進蕭中改變了音質,肌膚仿佛要燃燒起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呼吸困難,他手指冰冷僵硬已經握不住玉蕭,蕭從手中滑落清脆落地,他無力地滑倒在地上,直覺伸手想要撿回玉蕭,可模糊的視線讓他什麽也看不見,隻能一點點慢慢摸索。他隱約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沒有做,他要親眼看著镹兒的孩子出世,要為他取一個好名字,看著他一天天長大,聽他喊自己一聲叔叔;還有卿,他要撮合他和無傷,即使無法讓他們成親,起碼也要他們相互珍惜著過一輩子;還有,他還沒有向師父道歉,還沒有得到原諒,還沒有好好盡孝道,還沒有讓他安享齊人之福……神智一點點被抽離身體,強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嘔吐,意識模糊中,他什麽也摸不到,一種莫名的驚慌讓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身體卻沉重到讓他再也抬不起手。還有那個人……他還有很多話沒有告訴他……恍惚中有人走到他的身邊,彎腰撿起那支玉簫放入他手中,然後扶起他,伸手按了他的脈象,然後抱起他準備向什麽地方走去,他摸索著抓住那個人的衣服,渾身疼得意識全無,眼前一片黑暗。“我想……見他……”他想見他,好想見他,他還沒有告訴他月老祠中重逢的時候,他很想說想他;還沒有告訴他如果他在拜堂的時候阻止他,他會不顧一切跟他走;還沒有告訴他如果他喜歡孩子,他願意為他生孩子……哪怕他不願意聽,也無所謂……月瀆卿停了停腳步,抿緊了唇,沉寂半晌後緩緩向前走去。“給你們兩柱香的時間找出慕容幽所在,否則提頭來見。”他邊走邊說。走廊因影處,有幾道影子悄然落下又悄然消失,驚擾些許夜色。而他懷中那人,早已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