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溯陽亭,隨行的宮人都被揮退得很遠。
夏天已經來了不少日子了,涼亭旁邊的湖裏鋪天蓋地的都是翠綠的荷葉,嫩粉的荷花怯生生藏身其中,偶爾有幾支探出頭來,花瓣尖角處悄然滲出了略顯深紅的色澤。
但是不管是怎麽樣的紅,都及不上溯陽亭裏那白衣帝王狹長眼角淚痣的妖冶,那像是從不凝固的一滴血,也像是白雪中的一朵紅梅,更像是極北冰霜裏封住的一株紅蓮,靜靜的,綴在了他冷冽的眼角,生生劈開那冰雕一樣沒有人氣的凜冽,鋪渲開一抹勾魅的冷麗。
他就這麽筆直端坐在滿園美景裏,十指霜白,拿捏著棕色筆杆的狼毫,筆走龍蛇,批閱政務。
有風拂過,吹動四周的枝葉沙沙作響,細碎的聲音能夠迷惑人的感官。
“皇兄,這首曲子好聽嗎?”
似乎有熟悉無比的聲音響在耳側,他猛地抬起頭,但是望遍蓮浪翻飛花團錦簇,也隻有他一人煢煢獨坐。
那個曾在這個亭子中為他撫琴弄簫的男子,早已不在了。
阜懷堯茫然了片刻,不知是發呆還是什麽的,冷不防的就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忘記了今夕是何日。
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胸口和喉嚨驟然湧起了異樣,像是有什麽情緒化作不知名的蟲子,鑽進了肺部,爬過咽喉,他忍不住低下頭掩唇壓抑地咳嗽起來,霜白的臉頰浮出不自然的紅痕,晃動的動作間整理得一絲不苟的發絲也散落下來了一些,斜斜掠過睫羽,劈開琥珀般的眼眸,莫名地給一向冷硬成熟的他添了一份羸弱。
“陛下這般硬撐,難怪太醫院的禦醫們都在擔心自己需要告老還鄉。”
女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的時候,阜懷堯並不覺得意外,止住了咳嗽之後他才看向揮退侍女嫋嫋走來的端寧皇後,起身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