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是出自異姓侯族世家的。”蘇日暮睨眼看著他。
“算得上什麽?”甄偵笑了笑,隱隱有嗤之以鼻的意味,“我爹隻是個旁係的子孫罷了,娶了十幾個小妾,生了一堆小孩,我排在中間,不是繼承家業的長子也不是受寵的幼子,我娘也不過是個有幾分姿色的民間女子,一輩子就在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見過我爹一回,在府裏隱形人一樣過了十幾年就死了,那時候我已經進了……在陛下手下做事,我娘死後我就去族譜上劃了我的名字,入了京城的戶籍。”
短短幾句話就概括了他的身世,甄偵說得輕描淡寫,當真毫不在意也沒什麽可說的。
蘇日暮則是顯得有些糾結,“你現在在翰林院也算是個人物,又是皇帝的親信,你那個死鬼爹沒想過認回你?”
甄偵被他的一句“死鬼爹”逗笑了,“有過那麽一回,不過被陛下打發走了。”
蘇日暮撇嘴,其實相處久了他就發現,原來阜懷堯要比阜遠舟有人情味多了,倒不是說阜遠舟多麽薄情,隻不過他是那種極其護短的人,除了自己所重視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浮雲啊浮雲,阜懷堯則不同,他更傾向是那種一視同仁的人,不是濫好人,而是將天下眾生都視為子民,有福共享有難同當的那種感覺,責任大過天,個人放後頭,大概這也是他適合當皇帝的原因——這樣的人本是生就神祗的角色,心懷天下,心係萬民,若非有如此胸襟,又豈會有百官甘心臣服?
先帝阜仲想要的不過是隱居在山林之間,每天一本書,一杯茶,梅妻鶴子,慢聽歲月靜好,卻生了一個天生帝王的兒子,取了懷堯的名字紀念柳一遙,這個兒子卻當真如上古之時的堯舜禹之輩一般忍心仁德卓絕天下,說起來真的有些可笑。
不過這樣的阜懷堯拿來崇拜仰視即可,用來喜歡,倒真的是一件人間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