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風沙,明月,胡楊,高高的城牆,盛開的格桑花……
阜遠舟有來過邊疆,卻沒真正打過仗,因為昔日來時,他尚無能力掌握兵權。
而如今,他隨時都可以黃袍加身榮登大殿,卻已經沒了當初的雄心壯誌。
當初丁思思在述說阜徵與慕容桀的故事時描繪的邊疆夢景呈現在麵前,阜遠舟站在城牆上眺望遠方,孤月冷冷,夏風浮動,野獸嚎叫聲從不知名的地方嘹亮而起,他握著琅琊冰冷的劍身,一時之間竟也有些難辨自己是阜徵還是阜遠舟。
那時候,那個應該被他稱作是父親的人,坐在城牆上喝著滾火球思念著那個滿身狂狷永遠不屬於誰的男子時,是怎麽樣帶著期冀又絕望的心情?
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麽……
曆史輪轉,來來去去竟是又回到原點。
阜遠舟想笑,但是嘴角挽出了半朵笑花,就已經僵硬地無法拉扯下去了,隻能拉平弧度,維持麵無表情的平靜。
他想,他可以明白二十年前阜徵沒有避開慕容桀那一箭的原因——如果注定此生可遇不可得,既然不能當年錯過,不如就此結束,我不再是恣意狂傲的你的弱點,你也不是我心尖上最痛的那道口子。
可惜阜徵用性命替他鋪路,慕容桀卻未爬出禁錮的牢籠得到救贖,而是任由自己帶著不知名的愛恨兀自沉淪。
——既然你已經不在,那我便可放縱地墮落。
孤月碩大,銀輝撒地,有孤狼在遙遠的斷崖上對月長嘯,仿佛失去了忠貞的伴侶,其聲甚亮,其聲甚悲。
阜遠舟轉過身,步下城牆,將那一月淒清遠遠拋在身後,眉眼堅毅而鋒銳,像是清風化成的刀,像是月華織就的劍。
他不是阜徵……所以他不會再做出那般犧牲的舉動。
這也是阜懷堯想要告訴他的,感情因時間而起,也會因時間而滅,但是總有一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如果你在這一天沒有等到你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那麽請不要著急,繼續往前走,哪怕被荊棘劃去身上所有血肉也要往前走,因為說不定下一秒,你想要的,也許就會來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