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暴雨梨花針
石頭家在城中偏東北。
這是怎樣的一所房子啊!兩扇留著一點黑漆痕跡的破大門搖搖欲倒,像是醉鬼正在搖晃著走路;一塊一塊土坯疊起來的院牆有一人高,正向外邊傾斜,像比薩斜塔那樣;院子倒是很大,雜草茂盛,院中本來有幾棵大樹,不知被誰砍走了,隻留著樹樁;幾間破屋子正在從四周向裏麵凹陷…
這房子勾起我好多的夢境,好像我曾無數次夢到小時候在這樣的房子裏度過不少日子,那時候院子裏還有一口水井,一個生鏽的古老的壓水機,西屋裏就是麻雀的天堂,晚上打著手電筒可以捉麻雀。跟我在一起的好像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母親,但是就算在夢裏我也想象不出他們的長相來。太遙遠了…
我歎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但石頭應該慶幸,他至少還曾經見過他的父母,至少在腦海中會有父母的影像,而我卻根本沒有,用最奇妙的想象力也難以想出來;他又是不幸的,因為他經曆了與父母的永久告別…
石頭黯然道:“本來屋裏還有兩個櫥子,兩把椅子,一張桌子,一個鐵鍋。五年之前,我娘過世,病中曾欠了周扒皮兩個銀幣,因為是高利貸,後來利滾利就變成10了多個。因沒錢還他,周扒皮就派人把東西都拿走了,連院子裏的四棵樹也沒放過。那本是我出生的時候,爹爹種的,他說等樹長到巨鹿城牆那麽高,我便也長大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一下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想這個什麽周扒皮的如此可惡,不禁問道:“周扒皮是誰?”
石頭咬牙道:“周扒皮就是周霸丕,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我也不知道他說的“周扒皮就是周扒皮”是什麽意思,但也沒問。誰也不會在自己的小弟麵前問不明白的事情,簡直連不明白的表情都不能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