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造化來是空言去絕蹤
戚少商記憶裏最深的一個場景,是一個定格於黃昏的背影。
青色的衣衫翻飛於颯颯風中,至此都沒有彎下脊梁。
他知道那個人在那一刻的心境,依然是寧折不彎,寧願是玉石俱焚。
忽然,他的心就痛了一下——驀然省起,這麽久以來,他都是因為同一個人而感覺到疼痛。
同一個人贈予他疼痛。
顧惜朝。
他望著懷抱晚晴蹣跚而去的顧惜朝,望著老八的長矛,刹那之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要做什麽。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一句“顧惜朝的命賤”已出口。
恍然抬頭,看到的是那個人忽然冰冷又陰鬱到極點的眼神,隻一瞬失去顏色與明亮,卻又立刻恢複清冷,尖銳如昔,甚至更加冷。
那一刻戚少商忽然覺得,終有一天,他們兩個人,還是會再相見。
因為,顧惜朝的眼睛裏,是對他刻骨銘心的恨。
他卻莫名對這個預感覺得欣慰無比。
他們都恨著彼此哪——於是,這恨便是唯一可以牽係他們的東西。
也許,這恨要不死不休——可是,他不想他死。
所以他說了那句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的話。
那一天的後來,具體的,他忘記了——是刻意地不想提起,所以就疏離地選擇去忘記罷。
但是他卻仍是記得,那個青衫蕭瑟的影子,即將走出他的視線裏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有種失去什麽最重要的東西的感覺。
大概——是真的失去了知己的冥滅感。
因為,從此刻起,顧惜朝將與他遠離——不管是曾經的知音,還是當下的仇敵,總之,從此之後的顧惜朝與他,大概不知何年何月能再次重逢了。
雖然他堅信一定是會再相見的。
他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的這些執意的堅決。
但是恍惚之中,卻還是跟著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邁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