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日界線 第七章(6)
與最親的人意見相左是令人難受的,選擇任性固執還是妥協退讓的態度,導致了最後是愧疚還是遺憾的心情。
夏樹隻理解到這件事。
“不用過於擔心,好好向媽媽說明的話應該很快就能獲得理解吧?畢竟是為了學業,不是無理取鬧啊。”
“但是我媽媽……怎麽說呢,如果她真能像成年人那樣理性權衡,的確沒什麽可擔心。”黎靜穎柔軟的語氣聽起來充滿無奈。
“個性很偏執嗎?”
“不是性格問題而是健康緣故,其實自從我親生姐姐死後她就患上抑鬱症,一直都是靠藥物控製。遇事非常悲觀,而且不能麵對失去姐姐的現實,不是將悲傷轉化為對爸爸的怨恨,就是把我錯當成姐姐。總之,她很脆弱。”
夏樹被黎靜穎話中一帶而過的“抑鬱症”三個字猛烈地勒緊了胸口。
在突然交錯的人生線條前,夏樹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由震驚帶來的壓迫感,喉嚨裏像是嵌進一顆種子,它急劇膨脹,阻礙了言語。
黎靜穎大抵上還是平和的性格,不會一句疊著一句地嘮叨,於是四下變得安靜,但恍惚間似乎又讓人感到,有些隻出現在黑暗裏的光影在周遭碰撞出聲音。
聲音在叫做“記憶”的宇宙裏往複穿梭。
夏樹用指尖在桌麵上憑空寫字,黎靜穎從反麵看不出是什麽形狀。
許久之後夏樹才問:“你姐姐是怎麽死的?”
“意外吧,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因為我爸爸的疏忽。聽他們吵架推測的。我一直不敢刨根問底。”
從窗縫漏進來的風依然是冷澀的。
但教室外,最後幾小塊灰色積雪在燦爛四射的陽光下消失無蹤。
給人溫暖的錯覺……
[八]
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夏樹從夢中醒來,窗外深灰色雲層沉甸甸地堆積在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