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古意

三十五北堂夜夜人如月中

三十五、北堂夜夜人如月(中)

第二日太平清晨進宮,見薛崇簡和李成器皆俯臥在地上,吃了一驚,問薛崇簡:“你怎得也下來了?”薛崇簡睡不慣那蒲席,昨夜根本未曾合眼,悶聲道:“我沒事找事,成了吧?”他受了涼鼻息沉重,說話間就吸了吸鼻子。

李成器昨夜也是耿耿不寐,聽見姑母無可奈何的幽幽一聲歎息,心中說不清是被慚愧還是被憐惜糾纏。他抬頭默默望著形容委頓、哈欠連連的薛崇簡,這頑皮、不羈、純稚的少年,從小板子沒上身就開始哭鬧求饒,昨夜更是輾轉反側□□哼唧了整晚,該是很怕痛的吧?可是他那天抱著自己,替自己遮擋沉重的訊杖時,卻是一聲也沒有吭。李成器心下甚至有隱隱的恐懼,這份情意太重,他該如何報償,所以才會有時掩飾著將他推開。

他垂首道:“成器愚頑,讓姑母……和花奴受累,我想,搬回**去,等過幾日,傷略好些再下來。”

薛崇簡胸中轟然騰起一個熱浪,就如冬日裏吃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羊羹,將昨夜淤積於心底和肺腑間的寒意皆驅散了。他驟然抬頭,李成器卻是回避了他的目光,他蒼白的臉頰上微微有些紅暈,就如那天自己跳下浴池時,他紅著臉讓自己轉過身去。

太平公主也是鬆了口氣,撫著李成器的頸項柔聲道:“你這樣,你爹娘都會高興。”她忙吩咐人將李成器薛崇簡都扶到**去,薛崇簡在地上伏了一夜,一身肋骨酸痛不已,一落到溫軟**,有如登仙,心中有一刻微醉的遲鈍,卻是熏熏然地美妙,他極為舒坦地歎了口氣。

宮女們服侍二人洗漱了,就有人送來早餐,李成器見端上來的是一碗雞絲肉糜,搖搖頭道:“換清粥就好,我吃不下油膩。”太平知他要遵蔬食首喪的禮節,便吩咐那宮女道:“從此後壽春郡王的飲食皆用素饌,讓做得精致些。”薛崇簡忙道:“我也要換清粥。”李成器道:“你不必如此。”薛崇簡笑道:“我也吃不下油膩。”李成器道:“我記得你一日無肉不歡。”薛崇簡笑道:“肉食者鄙。”李成器雖是心情抑鬱,仍是被他口不應心的話逗得淡淡一笑,薛崇簡的臉頰上還有被蒲席壓出的一條條痕跡,李成器覺得可愛,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