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百尺遊絲爭繞樹(下)
一入三月中,柳樹便到了枝葉葳蕤之時,婀娜柔絲被含情南風輕輕撩撥,如女子垂於枕畔長發,時時拂上圍牆的牆頭。透過這一片如煙如霧流亂柳絲中望去,便是遲遲春日都顯得溫柔飄渺。
李成器兄弟五人被獲準每日有晨起和傍晚兩次,可到院中透風散步,起初李隆基覺得這種在金吾監視下的片刻自由更加恥辱,幾日後就耐不住憋悶,也到院中走走,與兄弟們說話。
幾人中最不愁煩的大概就是李隆業,他甚是珍惜這每日不到一個時辰的玩耍時光,還求宮女為他糊了個小紙鳶,拉著線在院中奔跑,可惜那院子局促狹小,他跑兩步就需轉彎,放了幾日都放不起。後來有一日忽然聽得紙窗被風吹得呼啦啦響,大喜過望的隆業不顧宮女阻攔,擎著他的紙鳶飛奔出來,這次倒是一下就飛了上去。隆業的歡呼聲引的幾個兄長和院子外頭的張內侍都一起出來,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那隻不爭氣的紙鳶飄搖搖墜在了牆外柳樹上,隆業心急下手上使勁一拉,啪一聲輕響,連線都斷了。
李成器站在門口,聽見張林刻薄的叱罵,望著隆業雪白的小臉上浮起茫然癡絕又還殘存著一線希望的羞赧,心中酸痛難耐,快步上前拉起隆業的手輕聲道:“哥哥再給你做一個。”隆業的目光仍是定定望著樹上那隻繪製拙劣的蝴蝶風箏,喃喃道:“拿不下來了麽?”
那隻風箏終究也沒拿下來,李隆業起初還有奢望,心想說不定哪天一陣風又把它吹下來了,等了幾日也就罷了。他又找到了一件趣事,便是每日藏了飯粒灑在院中,看麻雀們飛下來啄食。李成器卻還每日都忍不住盯著那棵柳樹望,望得柳葉萋萋,飛綿做雪,想象著外頭的桃花已經落得滿地殘紅,芍藥怕,海棠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