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古意

六十三自言歌舞長千載上

六十三、自言歌舞長千載(上)

薛崇簡踱至院中,引他進來的婢女正要入內通報,他卻抬手止住,側耳傾聽,屋內傳來嗚嗚的塤聲,繼而叮的一聲,清澈剔透如同清風鳴玉珂,春水碎殘冰,是泠泠的磬聲響起。薛崇簡皺眉道:“你家大王同誰玩呢?”那婢女道:“今早太常寺的人,帶著許多樂器來,說是要編什麽曲子,殿下已陪他們忙了一早上。”

薛崇簡哼了一聲,繞過一叢湘妃竹,因夏日裏屋內溽熱,並未關門垂簾,他一眼看到堂上跪滿了樂人,竟是八音俱全。李成器正背對著他擊罄,薛崇簡舉步上了台階,笑吟道:“有心哉,擊磬乎![1]”李成器微微一驚,回首看到他,先聞到他身上一股酒氣,詫異道:“你怎麽今日來了?”太常寺的一眾樂工連忙起身向他躬身行禮。

薛崇簡笑而不答,在堂上轉悠一圈,隨手在琴上撥出一串流水般的音節來,偏首問一個樂工:“你們排什麽呢?”侍立在一旁的太常寺卿訕笑道:“數十年前,民間裏坊流傳一套曲子,名曰《桑條韋》,蓋天意以為順天皇後宜為國母,主蠶桑之事。至尊命殿下將此曲改編為桑韋歌十二篇,於皇後祀先蠶禮時演奏。”薛崇簡笑道:“哈,昔日天下為則天皇後歌《娬媚娘》,今日又為順天皇後歌《桑條韋》,不知這一支曲子,卻又能奏得幾年?”李成器臉色一變,忙喝他道:“花奴!你醉了,先進屋歇著。”

薛崇簡笑道:“你們八音齊鳴歌太平,也讓我湊個熱鬧唄!”他走上前去,隨手將襆頭摘下甩到一旁,又脫了外頭圓領長袍,露出內中一身雪白中衣,卻是係著一條蔥綠汗巾,越發襯得他顏若渥丹。他從一個樂工手中拿過黃檀鼓槌,雙腿微微岔開在羯鼓前站定,右手鼓槌虛搭在鼓麵上,左手隱在背後。那寺卿討好地笑道:“薛二郎屈尊賜教,您要奏什麽曲子,可要他們相伴麽?”薛崇簡醉眼惺忪地斜睨他:“你也配?”那寺卿麵上一黑,不敢多說,忙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