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獨有南山桂花發(下)
李成器再醒來時,隻見王妃元氏雙目紅腫坐於榻邊,見到他睜眼先雙手合十念一聲佛,慌忙向外喊道:“供奉,宅家!殿下醒了!”李成器隻是朦朧覺得頭痛欲裂,口中幹苦,兩腿也如同不是自己的,全然不曾有知覺。
皇帝帶著兩名太醫匆匆從外間轉進來,先試試李成器的額頭,長籲了口氣道:“退了燒就無大礙了。”皇帝在床邊坐下,握起李成器的手道:“你嚇死爹爹了。”元氏見李成器輕輕舔了下燒的幹裂的嘴唇,忙向婢女要來蜜水,皇帝從她手中接過,喂李成器飲了兩勺,李成器稍稍一動,皇帝輕輕按住他道:“你躺著,不必多禮。”
李成器望了一眼父親與妻子,終於確定這是在自己的府邸,低聲道:“爹爹怎麽出宮了。”皇帝道:“他們說你昨日一直高燒昏迷,我放心不下。”李成器心中微微一驚,卻隻覺一縷悲酸劈開他混沌的神智,讓他疼的顫抖:花奴帶著傷,獨自疼了兩個晝夜。
太醫見他神情痛楚,忙揭開他腿上薄衾,輕輕卷起他中衣褲管,兩個膝頭兀自發紫高腫,元氏不由眼圈複又一紅,那太醫道:“殿下可是腿上疼痛?”李成器搖搖頭道:“你出去,我同陛下說兩句話。”皇帝神情稍稍一頓,歎了口氣向兒媳道:“你帶他們出去煎藥吧。”
待室內人都魚貫而出,皇帝用手巾去拭李成器的嘴角,李成器不知為何,腹內忽然犯起一陣酸苦,他從來未敢對父親有所違拗,今日不知怎麽,似是大病之後心神混亂,竟無甚顧忌,不由自主輕輕一偏首。皇帝倒是未想到他會躲避,手在他臉畔停駐了一刻,緩緩垂下道:“是我連累了你們。”李成器低聲道:“那日姑母進宮,可是責怪爹爹了麽?”皇帝澀然一笑道:“終究是她一說話,我就無法了,我答應她,雖然退位,但暫時攝政,軍國大務及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免、重大刑獄,仍有我來決斷。你姑母數次挽救宗社於存亡之中,我也不能一次剝掉她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