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章 回報(一)
和剛開張的時候比,燒烤銀河係又多了兩名服務員。員工們嘻嘻哈哈地走在樓道中,店子提前打烊,他們提前下班,心情都很愉快。
走下幾層樓後,也不知是哪一位提議,店員們開始討論等一下去玩的地點。
這些心情愉快,議論紛紛的人裏麵,並不包括走在最後麵的白嘉泉。
私人建造的房子,大部分地皮用於居室,樓道很有些狹窄,說起話來顯得特別大聲一些。前麵的聲音越來越興奮,越來越大聲;白嘉泉便走得越來越慢,與同事們的距離也拉得越來越遠。
自從十二歲的那場意外之後,他就逐漸習慣了這種距離,也逐漸習慣了這種沉默。
是的,沉默。
沉默並不是他的意願,但說話,是生活賜予他的煎熬。
每說一句話時,喉嚨上的苦痛隻是其次,這種苦痛,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更苦澀的,是每說一句話時,聽眾們那種難以掩飾的厭惡,或者是小心翼翼的同情。
厭惡他不在意,同情他不需要。他真正難過的,是厭惡與同情背後,那種冷冷的漠不關心。
這種漠不關心,針對的便是他的特點,一個很特殊,很深刻的特點。
他仿佛沒有性別,沒有年齡,沒有身份,沒有好壞。
“就是一個啞巴。”
當這麽一句話變成一個人所有屬性的集合時。
誰能明白,它包含著怎麽樣的殘酷?
白嘉泉明白。
十幾年來的生活讓他明白,不管自己做了什麽;不管自己怎麽做;不管他創造了什麽價值;不管他有什麽樣能力;別人根本就不會記得,也根本就不會去注意。
他唯一能給別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個啞巴。”
就像“瞎子”、“瘸子”、“聾子”、“瘋子”、甚至“吸毒者”、“勞改犯”一樣。
這句話,似乎完全已經足夠否定他所有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