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碎
東榿帝都的陷落,是在一個明月高懸的夜裏。
披散了頭發,帶著滿身血跡的韓士釗走投無路,赤紅了雙眼,縱馬到了蒼鹙山下麵的皇宮裏,站在門前盯著那兩扇巨大的朱漆銅釘獸環的宮門發呆。宮中的人早已逃散的幹淨,大禍臨頭的時候,沒有誰會為一個篡國的逆賊效忠。
可是也有人無處可去,或者說,是不想離去。八歲的東方恕身著王子袍,站在恒元殿正中的龍椅旁邊,任憑奶娘在一旁苦苦哀求,繃緊了小臉,就是一聲不吭,也不願意移動分毫。奶娘又不敢上前強行抱了他走,隻得一遍又一遍的勸說著:
“萬歲爺!求您了!快點走吧,再不走,那敵人就真的殺進宮來了!”
“奶娘,別叫我萬歲,我是皇子!”
“萬歲您——”
“父皇沒說叫我繼位,我就隻是皇子。我要給父皇把這裏看好,不能叫韓士釗那個奸賊奪了去,更不能叫北辰占了!”
“好——”
殿門口傳來一個聲音,調不高,卻透著陰森恐怖。
韓士釗把腋下夾著的金盔扔在地上,“撲碌碌”滾出去老遠。扯了扯袖口,大踏步走進恒元殿裏來。身上的鎧甲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音,加上他跺地震出的巨大聲響,凶狠的氣勢和陰鷙的表情愈加的讓人覺出恐懼。
奶娘的腿已經軟了。哆哆嗦嗦的想開口問安,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韓士釗陣前稱帝的事情宮裏早已得著消息,可是東方恕又在這裏,實在是讓人為難。
韓士釗卻無意顧及一旁奶娘的狀況,徑直奔了東方恕,一把揪起他的領子,稍一使力便將其提的雙腳離開了地麵。東方恕並無懼怕,凜然的與他對視,滿眼的仇恨之色。
韓士釗看著這個麵容與東方咎極為相似的孩子,錯著牙齒蹦出了幾個字:
“你還真像是東方咎的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