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公子寒所說,山中日子清苦,累月不見人煙,隻有幾杆翠竹,幾樹桃花值得賞玩,當朝皇帝公子龍淵顧及往昔兄弟情分,分了幾間敝舊竹屋和一座早已荒蕪的小院給他了卻殘生,荒山野嶺,一年四季蔓草淒淒,寂靜的能聽見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公子寒從小養尊處優,剛被拘禁時禁不住冬日苦寒,大病了一場,熬到開春才撿回一條性命,幸好他脾氣溫順,病愈後清心寡欲,慢慢的也適應了山裏的孤寂生活。
三月初春,公子龍淵前來探望,問他是否怨恨自己,公子寒倚窗而坐,安靜的縫製一件錦袍,半晌才抬頭道:“所有廢皇大概都一樣惶惶不可終日,你肯留我一條性命,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不敢心懷怨恨。”
說罷對著陽光輕輕抖落衣裳的碎線,往龍淵身前一比,笑道:“試試看,山裏買不到好料子,隻有針線活還算精細,你莫要嫌棄。”
他手腳戴枷,行動十分不便,兩手微動,鐵鐐銬便嘩啦啦的響。
公子龍淵一身明黃衣衫,麵容冷峻傲慢,神態不怒自威,正低頭飲茶,聞言擋開公子寒的手,冷冷道:“我最厭惡你這副奴婢似的樣子,沒有半分天家威嚴。”
公子寒訕訕的收回了衣裳,表情愈加恭順,低頭道:“當日我為帝王,外人都道我為明君,實際身無所長,隻會繡繡衣裳,侍弄花草,哪一條國策不是由你來定?江山歸你也好,隻可惜父皇拚盡一生打下的基業,到我這裏終究換了姓氏。”
“當啷。”
話音未落,龍淵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一雙上挑的鳳目添了怒意,語氣淩厲道:“你我同姓。”
公子寒目無懼色,與龍淵對視良久,平靜道:“你的脾氣越發差了,史官現在盡在你手,隻為你一人粉飾太平,那些陳年往事,我提與不提並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