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桃夭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卻說公子寒殯天前的最後半年,隨著天氣轉涼,他的身體越來越不中用,一點兒風都經不得,天天躺在榻上,聞著身上發餿的味道,盯著窗外的一角天空出神。到最後水米不進,隻能睜著渾濁的眼睛喘氣,但頭腦還清醒,回想錦衣玉食的少年時代,恣意風流的青年時光,對比如今的孤寡和貧困,更覺得痛苦難捱。

重病了半個多月,終於萬念俱灰,偏偏這條命如裹腳布般又臭又長,一直熬到入冬,最後一口氣還沒咽下,小院卻來了一位客人。

龍淵來的急切,身上卷著凜冬的寒氣,肩頭的落雪尚未融化。

公子寒心中淒惶,心說自己活著時他不來相見,死前送別又有何用處?再說他有滿宮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嬌妻美眷和俊俏少年,自己這駭人的殘軀,若與他相見,豈不是連最後的回憶都毀了?

示意棠溪趕他出去,龍淵卻一把攥住自己的手,伏在耳畔說:“你等著我。”

公子寒一怔,隻想狂笑三聲。

何等諷刺!何等可笑!你負我一生,有何麵目在我臨終前要我再等著你?我哪有時間,就算還有,我又怎會一蠢再蠢,此生為你不得善終,連輪回轉世都不得安寧?

終於維持不了多年強裝出的平靜,悲憤、譏諷、懊悔、絕望等千般滋味湧上心頭,逼得人五內俱焚,公子寒胸口劇痛,心想若還有一絲氣力,定要坐起來與那乞兒拚個你死我活,質問他為何忘恩負義,為何始亂終棄,為何自己一腔赤誠,換來他冷漠如斯?

你等著我,你一定等著我,你再等我最後一次。

龍淵一夜未睡,泣血般在榻前翻來覆去的說著,念到喉嚨喑啞、雙眼赤紅,仍不依不饒。一直說到公子寒連聲喟歎,從榻上慢慢坐起來,繞到他身後,親了親他的發頂,回答道:“我此生過得不堪,心裏確有萬千遺憾,卻也不悔,你不要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