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油菜花開(1)
大年初一到十五覃毛子最快樂。
覃毛子和死人搶鞭炮,在墳塋間。
覃毛子向活人扔鞭炮,在燈會上。
覃毛子挨打了,采蓮船差點被他扔的鞭炮引燃。
躺了幾天,又和活人和死人湊熱鬧。
好像哪兒都少不了他。
晚上跟著燈籠攆,若是遇到擺攔船兒的把式,他會毫不猶豫站出來。
隊伍被攔在了院門外,地上擺了一隻新鞋底和一把舊鐮刀。主人叉腰,咄咄逼人的架勢。
領頭的猜到九霄雲外,想象力遊走在四海,主人仍乜斜著眼。
黑壓壓的一群人開始抱怨,紛紛質疑。顫動的人頭,垂頭喪氣的燈頭。主人是個老古板,輕易不給台階下。
領頭要放棄,轉身離去。主人一笑,像是在說:“就這水平,還出來玩燈,白拿主人煙和酒。”
覃毛子躥了出來,一把拉住領頭的手。
“這位哥,等等,讓我看看。”
領頭的一看是他,瞪著眼。
“少充狠,裝瘋賣傻要看時候。”領頭說。
“呃,話不要這麽說!有刀大家磨,有話大家說。”主人說。
“主人家,你擺得有意思!不過對我是小菜一碟,想當年我一人猜完整階簷的謎,主人把家裏能用上的家當全用了也沒攔住......”
“先別吹,猜得出算你一條好煙。”
“這還難得到我,這麵子上的意思是‘新的一年’,深一點就是說‘辭舊迎新’,”覃毛子說,“主人家你滿意不?”
主人一愣。
“哈哈,還說個麽子。娃兒倒茶裝煙,迎客,順便拿條整煙。”主人笑著大喊道。
煙覃毛子得了兩條,一條是主人給的,一條是領頭給的。
兩條煙他抽了一個月。
守得住初一,守不住十五。
快樂總是短暫。
翻春後的油菜花填補了大山遺留的空白,黃綠交錯之間孕育著希望和和諧。風拂過,油菜花水波般起伏蕩漾。那花,無所顧忌、雜亂無章地開著,談不上優雅。香味有些淡雅,對於春天,這似乎不是隆重的儀式。它終於落寞了,邊緣了,沉默了。蜜蜂總是它忠實的信徒,嗡嗡地禱告。還有些小甲蟲,小臭蟲在它的花心爬進爬出,是花的魅力所致它們另有所圖,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