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速之客
自那日在灞河兵營見過那熱火朝天的殺陣,公子便開始鬱鬱寡歡,時常獨自靜思至天色破曉。我看見他披著雪色長褸在暖閣裏走來走去,鏤花紗窗上映出他剪紙般單薄的影子。幾天之後,他召集了數百位出身士族的少年郎,編成一支騎兵衛隊,在落鳩山的南坡下操練。
他脫下那些質地柔軟的名貴絲縷,換上一身金色戎裝,勃發的英氣能把最深沉的冬夜照亮。他從私人小販那裏千金購得匈奴寶刀,請來鐵匠依樣鍛造,親自教他們使用匈奴人的兵器和馬上戰法。
我看著他與士兵們在雪泥中滾打,我看著他細膩的掌心磨出一層層薄繭,我很懵懂,又似乎明了,可以確定的是,他淌著熱汗的笑容從未如此快意。想起那天他問我理想,大概是他想到了自己的理想。
安邊攘夷。
是啊,他是弓高侯的後人,他從未忘記這一點。他就像一隻羽翼豐滿的蒼鷹,渴望翱翔在驅除韃虜的戰場上。他在為他的皇帝練兵,直到戰鼓擂起的那一天。
前日,我捧著公子的寶劍穿過後院的時候,聽到了一陣鶯燕呢喃。自入冬以來,這庭園就沒有這麽熱鬧過了。春意越來越濃,苔痕深深淺淺,爬滿花格石子的路麵。我拂開鼓滿嫩芽的垂柳,看到一群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個個纖腰盈握,原來是府裏新添的一批舞姬。教授舞技的女官班蝶夫人輕移蓮步,緩步走過她們身前,洞悉一切的深沉目光透過濃厚的胭脂和緊致的束腰,掂量著她們的容貌和身段。這些女孩子大多來自貧苦的農家和獲罪的官家,她們可能一生低賤,也可能因為某個瞬間的際遇,一步登天。班蝶夫人的眉頭始終微鎖,看得出她並沒有找到中意的弟子。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天資慧者縱十萬眾而不可得,哪裏會有那麽多的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