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唐 四、天羅卷
猛地,隻聽到一片鐵馬縱橫之聲。那是祠堂外傳來的好一大片馬鈴聲響。
這許鋪之畔,即有一條小溪,那聲音仿佛溪水化凍,浮冰相激的聲響,一聲聲冷脆,碰得人齒酸。像一排排冰牙上下的敲打;又仿佛整個小集上,所有茅屋簷頂上的冰掛因為日出,成串地躍落,前仆後繼,悍然蹈死般的激烈。
冬日被凝凍住的肅殺之氣在這早春的日子裏,似乎一瞬間即被催生、孵化、萌動了!
所有的人,包括馬瑰,身子都不由輕輕地一顫。這世道,怎麽說,表麵上也算平靜了十幾年了。很久很久,都未聞金鐸,未聞鳴鏑,也未再有這樣的馬鈴聲響。
當年,山東響馬一脈,就是以這樣的“響鈴”為標識,以鳴鏑為號令,躍蕩於青州一帶。那時真是,王風委蔓草,天下以死亡!他們中的一些人,就是憑著這鳴鏑響箭,在那赤地千裏中,活了下來,活到今日的。
馬瑰衰年耆齡,一聽那聲響,眼中登時被點燃起兩把野火來。
許鋪即是當年山東“響馬”的退隱之處,想來家家俱藏有兵器。可誰也沒想到他們藏下來的居然還有如許多匹健馬。那分明還是當年隋末沙場上留下的戰馬之種,久伏櫪下,一朝催醒!
適才,祠堂內惡鬥方起之際,穀老人之所以未能按預先計劃,代馬瑰阻擋盧、鄭二人,就是因為預先聽到了門外的傳警。
他情知崗頭盧家的援手隻怕到了。
盧家在天下五姓中,一向以矜持著稱,他們的盧姓子弟在草野中拋頭露麵極少,可手下豢養的“振衣堂”外姓子弟,卻在大野龍蛇間赫赫有名。
他們既不同於滎陽鄭家的鄭姓子弟行遍天下,也不同於土門崔家的崔姓子弟僅以“歲寒三劍”立名草莽,而是獨創“振衣堂”,樹立自己一姓之大野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