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柳葉軍
一張小小的竹床擺放在狹小的天井裏。天井裏種著桂樹與梧桐。桐陰篩月,空中的桐葉像無數雙小手,稍有風吹過,就輕輕地拍打。漏過那小手的月光斑駁在地上,搖晃著兩個少年的心事。
是夜了,定街鼓早已敲過,長安城的夜是靜的。
李淺墨與索尖兒就坐在院子裏——這兒是李淺墨臨時的家。打小時,他就渴望有上這樣一個家。他喜歡天井,那像是……在偌大的城市上空挖出來一小方空白,遠離喧囂,遠離煩惱,外麵人群越密越吵,那一小方空白就越顯得彌足珍貴。
可惜他幼時跟著談容娘與張五郎,住的始終是一長排臨街的房子,自己一家的煩惱隔著窗戶紙永遠明白地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下,自己的怯弱也是。
如今重返長安,他特意選擇的就是小時一直羨慕著的崇陽坊,這一帶有帶著天井的小院落。雖說今日看來,這片街坊裏的院落實在狹窄得可憐,可那是他兒時最初的夢想了。
他有一點想把這種感覺跟索尖兒說說,可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倒是索尖兒先開了口:“真靜啊……”
確實是靜,夜晚的靜總是這樣,先是靜在身外,然後就靜入了心裏。
不是和任何人在一起都能體會到這番心靜的。兩個少年默然靜坐了良久,年輕自謹的心裏也不由暗暗地承認:有人陪伴的靜默是如此美好。卻聽索尖兒低聲道:“我有個兄弟說他認識你。他說你小時候,就住在左教坊不遠處。那時,你還不叫李淺墨,是叫卻奴。還有,那時你是他們眼中的小受氣包。”
“他叫什麽?”
“鬼火兒。”
李淺墨微微一笑,童年的記憶瞬時浮現在腦海裏,哪怕心酸、哪怕孤單,回想起來也是溫暖的。隻聽他低聲道:“沒錯,小時候他還欺負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