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愈入燕境腹地。
官道私道山道水道一路交替,看得出來是為了避人跟蹤。
不知目的何處,易逐惜不說,我亦不問。隻是深秋蕭瑟,雨一下起來就陰濕寒潮個沒完沒了,而山雨倉皇,更是說來就來。於是一行人不再急趕,找了處道旁落腳篷暫且休憩。
我抬頭望了眼門外黑壓壓的天色,再瞥了眼坐在小小篷子中央烤火晾衣的二十五護將中名喚“小五”,“黑劍”和“不留”的三人。
似乎很是專心地各自烤火,或閉目休息,或整頓行李。
鬼都知道,易逐惜似乎有事離開片刻的當下,負責全程照顧旅途的他們仨有多提防我的一舉一動。
何必呢。
我輕笑。
將本就不敢妄動真氣的我用奇異手法封了十道八道大穴的易逐惜,本已是多心。
他們仨也不阻攔,我大大方方地跨步,邁入微雨如毛的世界裏。
順著泥濘還不算難走的石階一路而上,便是個山腰的小涼亭。
入夜了。
風雨習習,山下人煙稀少的村落,三三兩兩地點著燈火,間而冒著些食煙的餘韻,晚風蕭瑟裏即將散去不見。
頰邊袖裏涼意陣陣,小小茅草亭子抵擋不住斜雨靡靡,雨絲順風一個勁地撲上身來。
也不知冒過什麽念頭,我的眉頭一緊即放,不由自主微笑一聲。
邁兩步,下台階,直接站定在亭前風雨裏。
放縱地悠閑挺立。
濕漉更甚,涼意更甚,痛快也更甚。
直到夜深。
直到雨驟。
直到一雙無聲腳步,一抹幽淡清茶香,一把十六骨皺麵油紙傘,出現在身側。
身上大半雨絲已被遮去。
雙雙靜立。
無人回首,無人言語。
半晌,我垂眸點頭示意,抬了一手去接那遞上來的油紙傘,隻是依舊不去看來者。
觸到木質把手的那一刻,觸到了那殘留其上的溫度,亦滑過了另一隻手手指尖冰涼的觸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