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皇後 共君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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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乎是通紅了眼睛的人卻突然探手覆在笛子上,一陣清晨微風穿林而過,帶起青色修長的竹葉擺動,“他沒有家……一輩子都在被人利用,我不知道該讓他回到什麽地方去,不如,就散在這裏吧……這裏都是竹,都是他的家。”
手指使力一震,韓子高隻覺得他內力而出竟然生生地斷了那竹笛,“這是!”
風過,順著帶起的漫天飛白。
陳茜拉過他的手,閉上眼睛,“他的骨頭碎屑……我找到的笛子裏……都是人骨的碎屑……”
“千刀萬剮,被畜生碾碎了的……”
遠遠竹苑的門邊,有素白精細的繡裙,工整的鳳尾竹墜在下擺,那平色慘淡額角破碎的女子含淚遠望,一聲低呼卻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一年,吳興的竹林,天邊的血光都被他一身白衣掃得幹淨,輕輕開口:“無姓無名,無父無母,便以竹代之吧。”屬玉雙飛水滿塘,菰蒲深處浴鴛鴦,手中一動,笛在唇畔。
他散了他的骨……他終於肯放他走了。
韓子高突然轉過身死死地抱緊了他。
青綠色的竹子……纏繞起來的紅色衣裳,韓子高抱著他發了狠,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要發狠,隻覺得一切都是世事荒唐,竹是個可憐人,沈妙容同樣也是個無辜地受害者,為了這些連女人最後的尊嚴都保不全,他們都應該詛咒陳茜不得好死,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又何嚐不可憐,這麽多年,陳茜又是怎麽日夜帶著他的骨屑…韓子高聽得出來,他或許以前對他非常不好,卻也並不是真的隻當他是個玩物。
一直這麽若無其事地生活,別人都說縣侯那之後脾氣越來越大,根本就是喜怒難測,誰知道他受過什麽刺激……夜裏……又會夢到什麽舊日的情景?
很久沒有說話,韓子高擁著他不動,覺得出他胸腔起伏,卻再也停不到什麽話語,直到那風過,散開的點點灰白都落了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