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蟬未眠 10月27日10那麽高,那麽遠
我腦海中聲音嘈雜,站在原地,視線一秒也不敢離開22層,坐在窗沿上的彭沙。
救急燈打亮,對著22層。
彭沙就像坐在舞台的追光中,膚色、發色都清晰起來。她坐得那麽高,那麽遠,我看不見她的眼神,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每一個動作,舒緩、漫不經心,卻牽動著所有注視著她的人的心。
樓下熙熙攘攘,彭沙全然不知般,像個坐在高牆上吹風的孩子,淘氣地晃蕩著細瘦的雙腿。還不時毫無畏懼地探出上半身,伸直雙腿,整個人扭成之字形,看天空飛過的群鳥。
有鳥兒降落在她身邊的窗沿,她放開扶著窗框的手,伸出雙手去抓,鳥兒又撲棱著翅膀飛走。樓下又是一片驚呼。
這一次,她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要挾誰……我看得出來……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放鬆過。她在享受此刻的自由自在。可是啊,彭沙,為什麽要選擇最危險的一條路?為什麽不再給我,給你的朋友們一次機會?今晚我們就是來救你的,你卻爬上了窗沿。這是對我們不信任你,不早點幫助你的懲罰嗎?
我的心在呐喊,我的嘴唇幹燥得要裂開。衣服的布料變得特別粗糙似的,我的皮膚像被砂紙摩擦,很不舒服。涼風一灌,就更加難受,胃裏也翻江倒海起來。
19層的露台上,有人舀著擴音喇叭,對著樓上喊話。
“小姑娘——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講——你——不要——想——不開——先——回房間裏麵——好不好啊——”
一有人喊話,樓下看熱鬧的人群就炸開了。
有“噢——噢!”起哄的,我恨不得把他們的嘴撕爛。
也有好心人大聲勸解輕生者,但是他們的音量太小,傳達不到彭沙的耳中。就算彭沙聽得見,也沒有用。她的行動,被限製得太久了。她隻想隨心所欲這麽一次。我懂,我全都明白,甚至連我也曾經想要這樣,從高塔上,揮舞著雙手,然後在許許多多人的矚目下,用飛翔的礀態結束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