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二十歲是個太過驕傲的年紀,以為全世界會繞著他們轉,以為沒有自己明天的日子就會變成了一片黯淡無光。
鐵沙最喜歡望著風仔的背影,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詩情畫意的傑作,可以入畫,可以入詩,可以寫成一首曲子讓人傳誦。然而,風仔終其一生都不想開口說話,這理由是鐵沙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他最常說:“跟我說話吧,風仔。”
也最常得到一個響應,對方勾魂攝魄的淺笑。
不說話有什麽好?逼迫,威嚇,逗鬧,全然無用。
風仔的心性修練得不差,他從不生氣,在他眼中,鐵沙就像一個未成年的小朋友可以任他嘻鬧。
任他嘻鬧是風仔授權給他一個人的特權,在學生既定印象裏,風仔老師是正經八百又嚴厲到家的人,沒有一個學生膽敢在他的跟前耍脾氣,除了鐵沙。
二十歲的年紀與那群上課的學生相差不大,鐵沙接受醫生的建議開刀修養,退掉台北的房子遷入風仔的住處,他對於和風仔一起靜默很生氣,若非他因病需靜默,這年頭有誰能忍受跟一個沒話的人共處,日子很無聊,不能唱歌,不能工作,為免他太閑胡思亂想,風仔隻要一出門一定帶著他。
鐵沙在外場觀看。
看著風仔利落有致的身手,眼神睥睨如一尊高高在上的修羅王,那翻掌簡直就是無影手的盜版,而那回旋腿幾乎稱得上是精典賽事中的精典畫麵,場中的風仔猶如六道派出的修羅大使,神姿翩翩,天地萬物都掌握在他之下。
興趣一來,拿起紙筆寫著新譜,五分鍾後,一首讚美風仔的歌就漂亮地完成了。
下了課,那威風四海的修羅大使又恢複了原貌,成了謙謙君子,不僅如此,年紀與他相似的學生也都是彎腰九十度向風仔行禮。他從未見過行此大禮的人,還真是開了眼界,對風仔的世界又多認識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