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動物界的聲音，呼喚與應答。

單純的語言，沒有廢話。

鹿群，羊群，牛群，馬群，沒有廢話，幹幹淨淨的世界，沒有謊言，沒有虛假，沒有不堪入耳的髒話，也沒有讓人小鹿亂撞的動人情話。風仔在無聲的秩序裏獨處，聽見了鐵沙的聲音，從入耳的第一時間，他可以確認，這個人不是為唱歌而來，是為呼喚一名同伴而來。

那得天獨厚的嗓音是一把鑰匙，開啟在遙遠的那一端，一個人影深埋的鎖孔。

就連鐵沙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聲音被一個人聽到後產生的波瀾，不關潮流，不關名聲響亮，隻是簡簡單單撞上了。

撞上了，之後呢？

深秋之後是初冬，天氣有些寒。

這幾日外頭不太安寧，經過報紙大篇幅報導，這裏的夜鶯和飛機的軌道相撞，撞上了，兩敗俱傷。

報上又說，將全麵網羅夜鶯，以不妨礙飛機飛行為上。

窗外的夜鶯確實有減少的跡象，附近也出現三、五位前來捉鳥的獵人。

保育人士也出麵了，聲音很微弱，沒人聽見他們強烈的反彈。

夜鶯又減少了，從夜半無人私語時，那靜得可怕的外圍可以察覺一種莫名的恐懼漫延在夜鶯的世界裏。

不開口唱歌的夜鶯把風仔的精神弄糟了。

狀況很不好，他的臉色很難看。

保育人士來了又走，不需要使力了，夜鶯已遭全麵撲殺。

風仔的狀況更不好，他的臉色不僅很難看，他想殺人。

報上說，夜晚擾民的噪音總算消失了，他們盡一切努力還給民眾一個安靜又安全的天空。

天空隻剩下飛機，沒有飛鳥。

──去一個沒有飛機噪音的地方。

風仔迅速換了一塊地，把原先的莊園關閉。

看著風仔打包東西的背影，鐵沙生起同情，兩個人已經許久沒有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