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修改稿
長夜將盡,黎明未至。樓畔華燈未歇,空中煙花寥落。倚翠樓中咿呀細長的歌聲隨著暗夜逝去,琵琶在花魁懷中錚錚彈奏了整夜,嫋嫋收起最後一個尾音。湖中星火點點,停靠岸邊的畫舫悄無聲息將燈盞熄滅。一身短打的酒肆小二揉著睡眼將步履蹣跚的客人送出,背過身張大嘴大大打一個嗬欠。
喧囂吵嚷的京都惟有此刻方是真正太平安寧。火山孝子沉迷於溫柔鄉,賭場霸王安睡在金銀窩。醉漢躺倒在長街邊,書生用功在燭燈下。誰家院裏滴漏聲聲,曲折小巷鼓打三更。兩三個人影騎著馬,風馳電掣從遠方來,一眨眼又消失在大街口。
“宮裏出來的?”驚鴻一瞥,葉青羽留心到他們腰牌上似曾相識的花紋。
“嗯。”溫雅臣放眼看去,那幾道人影轉眼消失在街口,“大概又是召太醫的。”
那幾名騎手中有人依稀是內侍打扮,今上龍體違和已是眾人皆知,連溫雅臣這樣不怎麽上朝的也多少知道些內情:“聽說太醫院安排了人手夜夜在寢宮外輪值,這麽匆忙……恐怕又是不大好……”
如若方才席間的傳言屬實,才剛有了起色就強撐著早朝,而後又把皇子召進書房大動肝火訓斥,加之久病體弱氣血鬱結,確實容易再結病灶。凡臥病者,最忌反複,時好時壞便往往愈拖愈重,最後再無痊愈之時。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想不到,昔年那個弑兄屠弟殺伐決斷的男人,一晃眼竟也到了連生一場氣都要危及性命的時候。天理昭昭,人世間的果報之說從來不是妄言。
“高相也病了。”長街之上四下無人,溫雅臣清冽慵懶的嗓音沉沉響在耳畔,忍不住叫人心中震顫,“是真病。”
葉青羽聞聲扭頭,他也正同樣側過臉一本正經看他:“年紀大了就容易生病。從前老狐狸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一不高興就愛裝病。卻想不到,裝著裝著就真一病不起了,也不知道他在病榻上想起從前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是不是連腸子都悔青了?其實眼下的事,說穿了不過是看誰能挺到最後。臨江王春秋鼎盛,身體康健。陛下雖然病重,歲數上比高相小了不少。老狐狸這個年紀,跌一跤就再爬不起來的大有人在。目下就看病**的兩個誰先熬死誰。總之,天家的事一半在人一半在天,盡了人事卻還要看天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