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杜言又做夢了,依舊是那個古舊的宅院,那個冷冰冰的不帶絲毫人氣的房間,那個擺在牆邊的景泰藍花瓶,還有那張掛著厚厚帷帳的木床,以及那兩扇幾乎隔絕了室內室外兩個天地的雕花木門。隻不過,這一次,雕花木門大敞著,**的帷帳也被撕裂,牆邊的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那朵紅得詭異的花也被碾碎,花瓣散落,流出的汁液濃稠腥紅得像是鮮血……
姿色絕豔的男人長身玉立在房間中央,低著頭,半長的發垂落肩頭,黑色的雙眼木然的不帶一絲神采,白瓷一般的肌膚,薄薄的嘴唇卻紅得妖豔。隨手擦掉臉上的兩三點血漬,將染著鮮血的指尖送進嘴裏,微微眯上了雙眼。
杜言飄在半空,視線牢牢的被站在房間中央的那個男人吸引住,明明是一副詭異的違和情景,杜言卻仍舊無法從男人身上移開自己的視線,那雙漆黑的眼,哪怕是沒有一絲的情感,也足以蠱惑世人。
隨著男人腳步的移動,杜言才從魔咒般的恍神中清醒,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刺激了他的神經,低下頭,屋子裏的青石地板早已經被一道道的血跡畫得淩亂,每當男人走過一步,便會留下一個染著血的腳印,血印一直延伸到了門邊,男人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抓著一具已經麵目全非的屍體,從那具屍體的穿著打扮,杜言依稀能辨認出,這是當初跟在那個白發老婦人身後的女人中的一個,也是之前給男人灌藥的那個女人。
女人衣服的領子被男人提在手裏,頭卻無力的耷拉著,發髻散亂,烏黑的發披散在周身,像是蜘蛛織成的網,脖子已經被折斷了,隨著男人的走動一晃一晃的,四肢也以扭曲的形態被拖在地上,屍體拖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醒目濃重的血汙。
男人依舊向前走著,直到跨過雕花木門的門檻,一瞬間,他似乎有些迷茫,也似乎有一種解脫的快意,站在門前,閉上雙眼,揚起頭,陶醉的呼吸著空氣中所有的氣息,哪怕現在的天陰沉得可怕。杜言看著男人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陣心酸,一陣快意,一陣仇恨得到發泄的滿足,緊緊的攥住了自己的襟口,這是他的感情嗎?摸上臉頰,不知何時,兩行淚水竟然從眼角滑落,而站在院子裏的那個男人,也慢慢睜開雙眼,臉上也出現了兩道淚痕,隻不過,他的淚水,是鮮血一般的腥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