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路邊無主的野酒攤上,杯碗蒙塵。
佘青去酒缸中撈了一瓢酒,酒色渾濁,散著酸酸的香氣。
他仰頭飲盡。
然後嗆咳起來。
一身血痕,被震得迸裂開來,重衣盡透。
“你現今又作如何想?”
酒攤上道人獨坐,背對青蛇,悠悠開口。
“我正在想千年之前的事。”青蛇眯著眼睛,衣衫寸褸,卻神色從容如君王微服。“彼時人道尚未有總攝,卻也汲汲營營,有頗為精彩變幻的風雲。”
千年之前。
韶光與此刻相同。
劉秀初定東漢,竇皇後權可傾國。明帝白馬,夜夢金人;匈奴北去,佛法西來。
春秋戰國時代妖族之亂舞已定分曉,金翼大鵬鳥一枝獨秀於其中。
一日迦樓羅在東海殺龍。
青衣男子長發垂肩,在礁石邊靜觀。
“我隻以龍為食,你是蛇,不必害怕。”
礁石上龍血碧紅。
青蛇拈一指龍鱗,“打個賭吧,若你輸了,便莫再殺龍。”
“若我贏了呢?”
“贏了便贏了。我沒有什麽可給你。”
迦樓羅肆意大笑。“賭約是何物?”
“我帶你去玩,看看你會不會開心。”
天露晴光。
千年前遊弋的江湖,與千年後蹉跎的人間,可有分別?
瓊觴玉釀,晃作一醉。
畢竟相同。
“早知如此,可曾後悔當初?”
青蛇一笑。“後悔勸他向佛?——佛說一飲一啄,自有因果,悔它何用。”
“如今你手中的許漢文肉軀已成死物。”
“縱然如此,我也不會將它交給你。”青蛇眉目盈盈。
道人轉過身來。
白眉白須,眼睛卻如晶鑽,亮得逼人。
“今次是第四次,你再無保命的借口。”
道袍迎風飄動。
“自我了斷,還是要我動手?”林靈素沉聲。
“菩薩就吃準了佘青,已無還手之力?”佘青反問,竟似有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