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很多事,早該在輪回盤裏就消得一幹二淨,卻深深刻到了靈魂深處。隻需一星半點的誘因就如小一點火星,頃刻間燃起燎原之火。遺忘,並不是那麽容易。
前塵曆曆在目,從鄰家大娘的核桃酥到那場滔天洪水,再到那個須發皆白的和藹老者……膝頭一片涼意,他跪在白玉磚上偷偷看朦朧模糊的倒影,一不小心抬高了眼,入眼一片籠在煙霧裏的紫,那雙銀中帶紫的眼似暗藏了萬年飛雪。轉眼卻又柔情似水,水紅色的唇嘴角微勾,臉頰邊兩抹半化半未化開的嫣紅:“陪著我好不好?”無賴又稚氣的笑……慢慢地看,看他淡笑,看他憂愁,看他被壓倒在雪白一片的書頁上,先是掙紮後是絕望,痛得眉頭緊縮,淡色的唇上咬出鮮紅的血。
憑著感覺一路尋到這個地方,推開門,跨進院子裏,眼睛不由自主就往牆邊瞧,灰白的牆麵上枯萎著幾根腐朽的藤。先前這裏有一牆藤蘿,幽綠蔥鬱,他依稀記得的。再進了房,很熟撚地就拉開了抽屜,翻開壓在上層的衣衫,露出底處的菱花鏡和一小截顏色黯淡的紅線。捧起鏡子,文舒默默看著,仿佛裏頭那人不是自己。
勖揚君立在門邊,注視著一直垂著頭的文舒。總要有這一天,一心盼著它遲來幾日,隻是它再如何姍姍來遲,於他,卻依舊覺得太過倉促。
“天君。”文舒抬頭看見門邊的勖揚君,放下手中的鏡子站起身。
“夜深了,早點休息。”勖揚君扭頭避開他的視線。
“我的陽壽最多不過十年。”文舒繼續說道,目光落到一邊的紅線的上,笑得有些自嘲,“無論天崇宮內還是凡間,皆是十年。”
勖揚君聞言一怔,再說不出話來。良久方道:“你……仍要走?”
文舒點頭:“請主子恩準。”
“如果……”勖揚君抬頭對上他的眼,艱難道,“如果我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