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佞臣 青豆君瑞第二天上路的時候,司徒碧還未從昏睡中醒來。君瑞對昨天的事情實在是有些無法介懷,他的本意是想要勸解司徒碧,可是沒想到話說出口又成了另一番樣子,實在是讓他懊惱不已。早上張庭海來報,說馬車已經準備妥當詢問什麽時候可以啟程,君瑞看了看依舊昏睡不醒的司徒碧,長長歎了口氣,讓張庭海傳口諭給司徒砎,說是要把司徒碧帶走。張庭海領旨去了,君瑞則茫然地坐在司徒碧床邊看太監給司徒碧穿衣服收拾東西,君瑞想了想,又叫了人補傳口諭,命司徒瑾隨駕。司徒碧在家裏呆的這幾天,也就隻有司徒瑾對他最為關心,所以說君瑞覺得,帶上司徒瑾對司徒碧會有開解的作用。衣服很快穿好了,君瑞過去親自給司徒碧披上織金大麾,體貼地給他戴上了大麾上的帽子,然後手伸到司徒碧的腿彎下把他一抱,便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君瑞皺眉,這個人,實在太瘦了。君瑞抱著司徒碧走出司徒家的大門,看到司徒家的一幹人等在門口跪了一地,君瑞沒說話,抱著司徒碧一步一步從他們中間走過,走上馬車後又輕輕把他放到軟墊裏蓋好了被子,這一舉一動司徒家的人全都看在眼裏,一切都表明了司徒碧在帝王眼中不一樣的地位,也清清楚楚表達了一個信息:司徒婉琤即使進宮當了妃子,也不可能像司徒碧一樣,如此深得聖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馬車一路不停地朝景源前進。大戚王朝日漸強盛,國泰民安,已經好久都不曾有過戰事,所以君瑞都有些心癢癢了,非常懷念那段厲兵秣馬的年月。隻不過他也懂得與民修生養息的道理,所以對馬背上那些日子的想念,隻能借著剿匪這種事情來緩解了。馬車顛簸,但是司徒瑾給司徒碧用上了安神解鬱的熏香和藥物,因此司徒碧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夢中度過了,為了方便司徒瑾照顧他,君瑞讓他們倆同乘一輛馬車,自己則騎馬前進。不過因為每次醒來都會有大碗大碗的藥物等著,所以司徒碧的胃口很不好,人也越發消瘦。君瑞每次看到他的這個樣子都覺得心裏很不好受,但是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出來。“十哥,吃點東西。來,吃點東西才有力氣吃藥是不是?把這個粥喝了,一會兒還有在路上買的很好吃的甜食點心哦……”馬車裏傳來司徒瑾的聲音,君瑞不由側耳傾聽起來,但是始終都沒有聽到司徒碧的聲音。君瑞知道,司徒碧這是還在生氣,從他醒來發現自己身在馬車上,就一直不曾說過話。“多少吃一點吧,你都快三天沒吃東西了。”司徒瑾不依不饒地說著,帶著點央求,“十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司徒碧仍舊不肯說話,原本騎在馬上的君瑞揮了揮手命令馬車放慢了速度,然後登上了那輛馬車。“不吃東西嗎?”一上車君瑞劈頭蓋臉就問,語氣還十分生硬,讓車裏的兩人都是一愣,君瑞與司徒碧目光相接,看到對方一臉厭惡的表情,隻一眼,便別過頭看著窗外。君瑞感到有些吃癟,這樣沉默的司徒碧讓他覺得很棘手。心裏本來是有感情的,但是一表達出來就完全變味了,甚至讓對方討厭,這完全出乎了君瑞的預料。況且司徒碧現在這種身體情況,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拿他怎麽辦了。君瑞忍住了情緒,揮手示意司徒瑾出去,但是這也是個不怕死的,偏偏護在司徒碧麵前不肯走,生怕君瑞又說出什麽話來刺激到自己的十哥。“瑾兒,你先出去。”司徒碧終於開口了,因為生病,又因為一直水米未進他的聲音沙啞低弱,司徒瑾猶豫了一下,終於慢慢退了出去,留他們倆在馬車裏。“朕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吃不下東西。”君瑞艱難地開口解釋,對自己的臣子低聲下氣,若是被馬車外的那些人聽了,估計三魂七魄都會被嚇得找不著了。司徒碧又不說話了,隻是麵帶著嘲諷的微笑看著君瑞,畢竟體力有限,他很快就靠在床墊上閉目養神了。但是沒過多久,他便聽到君瑞靠近過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音,身邊一矮,君瑞已經坐過來了。司徒碧睜開眼睛想冷嘲熱諷一番,但是剛睜眼,便看到君瑞端著粥碗舀了一勺子粥遞到他嘴邊來:“多少吃一點。你再不吃,你那弟弟非得急死不可。”司徒碧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但是很快別過頭低聲說:“陛下為何要帶上他?一個司徒碧還不夠,還得兩個?或者三個?”“你就為這個不高興?”“臣有什麽資格不高興的。”司徒碧冷哼道。“快吃吧。”君瑞無法解釋,隻是強硬地把勺子伸過去逼近他的嘴,司徒碧困在墊子裏,躲也躲不了,隻能勉強張口咽了下去。君瑞喂了幾勺,又說:“朕還是第一次親手給羨兒以外的人喂飯。以前羨兒也隻有小的時候喂過,其他人從來沒有。”司徒碧不吭聲,慢慢咀嚼著,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放在被子外麵的手。他又聽到君瑞輕言細語地說:“愛卿,回京之後你的宅院就修好了,你就帶著你那弟弟一起住進去吧。到時候我讓張庭海幫你們打點打點,缺什麽直接讓張庭海為你補上。另外,再賞你一些東西,都是藩國的貢品,還有突厥送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跟你房間裏的都差不多,到時候你在京中的房間裏也掛上,弄得跟你江州家中一樣,愛卿覺得如何?”見司徒碧仍舊不說話,君瑞又喂了他一口粥,慢慢說:“要不再賞你幾個宮女仆人,我看你那小廝甘棠也是個沒眼色的,笨手笨腳不說,還一點都不會伺候人,到時候朕給你撥幾個伶俐些的,好好照顧你,把你的身體調養起來。”“金銀玉器缺什麽的,你直接開口跟朕說,一定不會虧待你。朕知道愛卿你也不容易,難為你了,朕希望能補償你一些……”“不必了,陛下,我什麽都不要。”司徒碧終於開口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君瑞不那麽好受,司徒碧對君瑞的賞賜滿不在乎,隻是說:“我什麽都不要,隻希望陛下能讓瑾兒回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君瑞問他為什麽非得讓司徒瑾回去,司徒碧避而不答,這讓君瑞很是惱火,本來帶上司徒瑾就是為了讓他開心的,沒想到這馬屁居然拍到了馬腿上。若是換做別人,這樣的榮寵堆在腳邊肯定都感激涕零了,哪裏還敢討價還價呢?也就隻有司徒碧了。不過司徒碧心裏也是有想法的,他讓司徒瑾回家,無非是不希望司徒瑾也服用那該死的“醉生夢死”,瑾兒若是跟著他進了京,那不但要服用那種藥物,還得卷入爭權奪利的漩渦,這是他不想看到的。隻不過,皇帝陛下的態度也很奇怪,讓司徒碧覺得很曖昧,很……溫柔。“好吧,朕答應你。”君瑞再次妥協了,舀了一勺子粥遞到司徒碧嘴邊,看他乖順地吃了下去才又繼續道,“不過你也得答應朕,好好吃藥,好好吃飯,有事就說出來,不要放在心裏什麽也不說。”“陛下,您這可是三個條件。微臣要求了一個,您就回了我三個,這不公平。”司徒碧挑了挑眉,嘴角帶了淡淡的笑,好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了一樣。君瑞沒說話,依舊一勺一勺地喂他吃東西。這種場景讓司徒碧覺得有些難堪,臉漸漸紅了,從雪白的臉上泛起淺淺的粉色,因為不好意思,他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從君瑞的角度來看,那尖削的下巴實在是精致到了極點。“愛卿。”君瑞輕聲喚了一句,放下了粥碗抬手扳過了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司徒碧眼裏有些微的戒備,又有些膽怯和隱忍,讓君瑞覺得心癢癢的,他俯身過去擁住了司徒碧,一手撈住他的腰,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撫小動物似的輕言細語地說:“愛卿,不要再跟朕別扭了。隻要你乖乖的,朕就會好好寵愛你。因為朕覺得……朕覺得……真的有那麽一點兒喜歡你了。所以,不要違逆朕,好不好?”君瑞問司徒碧“好不好”,而不是直接命令他“你不要再違逆朕了,否則……”,這讓司徒碧的心突然柔軟了一下。這就好像多年以前泰哥說的那句話,那時候泰哥說,阿碧,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好不好?一句話,司徒碧記了這麽些年。聽到君瑞這麽說,他隻覺得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快要噴湧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