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四)
夏日的黃昏是涼爽的,蟲兒的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顯得這個白天熱鬧的小鎮突兀地沉靜下來,熱烈天體墜落之處尚且餘下一絲光亮,讓這個小院子裏的事物都能模糊地顯露出輪廓來,可以看出,這裏是堆放木材之處,這裏是放工具之處,兩個坐在椅子上的人,還有一個顯得矮小的依靠在木材上。
“娃他爹,你說喃?”單母說了今日白天發生的事,就看單父怎麽拿主意了。
單父手中仍然拿著一支卷好的煙草,巴了巴嘴,吐出的煙氣並沒有顯現出它的存在,被這不純粹的黑暗吞沒了。“現在屋頭條件比先頭好了,薔娃子如果能夠繼續讀下去也是好事,就是那個人我們都認不到,就怕薔娃子跟到學不到好的,浪費錢。”
單母覺得單父的話也有道理,見單薔一直不出聲,就想聽聽單薔怎麽想的,開口道:“薔娃子,你自己怎麽想的,你也大了。”這兩年單薔的表現已然讓單家人把他當做單薔成長的標誌,有時家裏有事也會問問單薔的意見。
單薔其實從葉石蘭師徒走後就一直在想這事,做木工活的時候差點把椅子腿給削斷了,幹脆放下手中的活,認真的考慮這件事。
首先葉石蘭確實是四川人,今天看到的那幅畫也不是假的,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確認葉石蘭的身份;再說了,他單薔此時也不過是一個毛都沒長全的農家娃娃,若說是自己那些個畫讓人惦記,那也不值幾個錢,值得這麽騙嗎?若說是要拐了他,可能性就更小了,這年頭人不值錢啊,街上的小乞丐不知凡幾,隨便給一個包子估計就能跟著人走,葉石蘭今日因為那幅畫給的錢還不少。
單薔基本可以肯定今天那位就是葉石蘭本人,這樣一來,能夠師從葉石蘭對單薔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誘惑,越想這件事,就越想答應葉石蘭的提議。雖然一輩子做個木匠也沒什麽,可是相對來說,單薔熱愛的還是書法繪畫這些美麗的東西,單母這一問,單薔立馬抬起頭來,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在暮色裏熠熠發光,頭一次,單薔堅定的說出自己的意願:“娘,我想跟著葉老師學。”想到家裏擔心葉石蘭的來路,單薔又添了一句,“以前老師跟我們說過葉先生,葉先生名氣可大了。”